丁全勝往身後一讓,領著她沿貨架走。“這一排全是格蘭菲迪18年,六瓶裝,西十箱。這邊三排是皇家禮炮21年,八十箱。最裡面那片是傑克丹尼,量最大,兩百箱。”他一邊走一邊用指頭點著箱子,“都是上週會展撤下來的庫存,參展商著急清,價格我跟老劉報過了,市面上絕對拿不到的底價。”
老劉在旁邊幫腔:“薇姐,我來回跑三趟才把價格談到這個數。中間還有兩家在搶,要不是丁總看長期合作的面子給我留著,早就被人拿走了。”
程雨薇沒搭理老劉,走到一排皇家禮炮的箱子前蹲下來,拍了拍紙箱側面。有灰,指腹在紙箱邊緣蹭了一下,捏起來搓了搓——是積灰,但不多,薄薄一層。
她沒站起來,順著箱子側面的摺痕看了一圈。要是真從展會撤下來、拉到倉裡放了周的貨,箱子搬運的時候,被手抓過的地方、被叉車鏟過的底部,總歸會留下些印子。
可這幾箱紙箱稜角太硬了,摺痕整齊得像是剛從廠裡出來,瓦楞紙板硬邦邦的,一點軟塌的跡象都沒有。
程雨薇站起來,拍了拍手:“丁總,你這批貨進倉多久了?”
丁全勝笑了笑:“個把月吧,在會展上訂走了一批,剩下的會展結束就拉過來了。”
個把月。程雨薇沒接話,往貨架深處走了兩步。一臺手推液壓叉車停在通道盡頭,輪子乾乾淨淨,側面一圈連貨架防鏽漆的劃痕都沒有。
用了一個月的叉車,輪子不可能是這個狀態。
除非這臺車壓根就沒怎麼動過。
她沒吭聲,轉回丁全勝面前。
丁全勝己經拿起一沓紙,遞到她面前:“程總,這是代銷協議,您看一下,沒問題咱簽了,我安排車今晚就給您送過去。”
程雨薇接過來翻了第一頁。
甲方:全勝國際貿易有限公司。乙方:空著。
翻到第二頁,合同主體條款。她的視線一行一行往下走,到第西條的時候,手指停了。
白紙黑字——乙方對所代銷商品的來源合法性承擔全部法律責任。
她沒抬頭,繼續往下翻。
第七條。
如因商品質量問題導致第三方追訴,甲方有權向乙方追索全部損失並解除協議。
程雨薇把合同合上了。
紙面朝下扣在手裡,指頭捏著紙邊,指節微微發白。
老劉覺察到氣氛不對,往前湊了半步,壓低聲音但語速快了一倍:“薇姐,這種條款都是行規,保稅區出貨哪家不是這麼寫的。你要是不放心,後面走貨的時候咱們自己留底就行了——”
程雨薇沒抬眼。
丁全勝也跟著敲邊鼓,雙手背在身後,臉上還是那副笑模樣:“程總儘管放心,我們做了這麼多年,口碑在這兒擺著,合同就是走個流程。”
老劉見她還不吭聲,聲音又拔高了一點,急了:“薇姐,菲林最近又搞了個威士忌主題夜,朋友圈刷屏了你看到沒有?咱再不補貨,夜幕的常客都要被吸過去了。這批貨的價格你在外面拿不到的,我跑了多少趟才——”
“我什麼時候說不簽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