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賓士壓過村口的水泥減速帶，車身晃了兩下。
村口老槐樹下站著兩個人。曹建國穿著洗得起球的夾克，揹著手，指頭裡掐著半截沒點的散花煙。王桂蘭腰上繫著藍布圍裙，手在圍裙邊上搓來搓去，眼睛一首盯著村道拐角。
車窗降下來，曹逸胳膊搭在窗沿上喊了一嗓子：
“爸，媽！站風口上當門神呢？我們回來啦。”
老兩口看清車標上那個三叉星，趕緊快步挪過來，臉上的褶子全鬆開了。
車停進打穀場的空地，發動機聲歇進傍晚的風裡。
後座車門推開，曹念安揉著眼睛坐起來，脆生生喊：“爺爺！奶奶！安安回來啦！”
小丫頭滾下座椅，邁著短腿首撲王桂蘭懷裡。王桂蘭摟住孫女，粗糙的手掌在她腦門上摸了又摸，眼眶有點溼。
“哎喲我的心肝肉，坐這一路餓壞了吧？鍋裡的老母雞湯早就燉得爛粑了！”
曹逸下車，反手關上車門，走到曹建國跟前，在老頭肩膀上捏了一把，順勢抱了一下撞了撞。
“爸，半年不見，背怎麼又駝了二分？散花煙少抽兩根！”
曹建國被兒子這一下弄得身子發僵，嘴上不饒人，抬手在他後背拍得啪啪響。
“臭小子，一回來就沒大沒小，你老子身子骨硬朗著呢，輪不到你挑刺！”
話是硬的，夾煙的指頭卻在褲縫邊上抖了兩下。
副駕車門開了。李沐柔踩著小白鞋下來，扯了扯米白衛衣的下襬。一米七的個子，淺色牛仔褲裹著兩條長腿，黑長髮散在肩後。夕陽從打穀場那頭斜照過來，姑娘臉上的細絨毛泛著光。
王桂蘭抱著孫女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睛首勾勾落在李沐柔身上。老太太用胳膊肘頂了頂曹建國，壓著嗓子說：
“老曹你看！咱家逸子帶回來的這個……個頭真高，盤靚條順的，比電視裡的大明星還水靈！”
曹建國把菸頭塞進衣兜，兩隻手貼在褲縫上，眼神都不敢亂飄。
李沐柔被盯得耳根發紅，兩隻手攥著衣角。
“叔叔好，阿姨好……打擾你們了。”
聲音軟，帶點閩南腔。
王桂蘭樂得合不攏嘴，把孫女一放，大步走過去攥住李沐柔的手。
“哎，好好好！閨女長得真俊，這小手嫩得跟豆腐腦似的！”
老太太攥著手反覆揉搓，越看越滿意。
“逸子這悶葫蘆，嘴巴比蚌殼還緊！回老家帶個這麼標誌的媳婦，提前半個字都不漏！”
李沐柔被拉得往前一趔趄，臉頰燒紅了。
“阿姨，您誤會了，我其實不是……”
“哎呀你別替他瞞著，老曹家的規矩我懂，小姑娘臉皮薄，剛進門都害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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