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青磚弄堂，曹家老宅三間大瓦房收拾得乾淨。八仙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土缽子。黃燜土雞在瓦罐裡咕嘟冒泡，湯上漂著紅尖椒和蒜瓣。臘肉炒冬筍油光發亮，香味順著門縫往外鑽。
王桂蘭解下圍裙，擼起袖子就要去掀蒸籠。
“都坐下趁熱吃，米飯在鍋裡燜了小半個時辰，香得很！”
李沐柔沒上桌，把衛衣袖口挽到手肘上，進了廚房，抄起牆根的木水勺，在洗碗盆裡倒了半盆熱水。
“阿姨，我幫您洗菜端碗，在學校我也總在食堂幫忙的，手腳很麻利。”
王桂蘭回頭看見，伸手去推她。
“哪有讓頭一回來家裡的客人洗碗的道理？快出去歇著，吃兩塊桂花糕墊墊肚子。”
“阿姨您別拿我當外人，在家裡我天天給我媽打下手，坐著等吃我心裡反而發慌。”
李沐柔端起盛蒜泥的青花瓷碗往灶臺上放。灶膛裡柴火噼啪響，火光打在她側臉上。
曹逸叼著根沒點的芙蓉王，晃到廚房門口，靠在門框上。
他看了一眼李沐柔腰上系的碎花布帶子，寬鬆的衛衣被帶子一勒，腰細得一把能攥住。
學古典舞的身段就是不一樣，站在鄉下灶臺前都有幾分江南水鄉的味道。
曹逸咬了咬菸嘴，聲音不高不低飄過去：
“李大校花手腳挺利索啊，這圍裙一系，還真有點賢妻良母的人妻底子了。”
水流聲嘩啦一響。李沐柔手裡的竹筷子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紋，耳垂紅了。
王桂蘭端著兩盤鹹鴨蛋去後院抱柴火，廚房裡就剩他們兩個。灶膛底下火星嗶啵炸了一聲。
李沐柔關掉水龍頭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小步挪到門框跟前，身子往前傾了半寸，洗潔精的檸檬香混著她身上的味道拂到曹逸頸邊。
“大叔，你當著叔叔阿姨的面，怎麼老是沒正經地打趣我。”
女孩聲音壓得很低，尾音打著卷，杏眼裡帶著嗔怪，更多是藏不住的雀躍。
曹逸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，低頭看她鼻尖上蹭的一點灰。
“我哪句說錯了？剛才在村口，不知道是誰被老太太攥著手，連話都說不利索了。”
李沐柔抿住嘴，垂在身側的手悄悄伸出來，在他西褲側縫上輕輕撓了一下。
“那我剛才要是真把阿姨的玉鐲子收下了……大叔你打算怎麼跟叔叔阿姨交代呀？”
曹逸首起身半寸，目光落在她抿著的唇上。
“怎麼，聽你這口氣，還真想當場把這身份坐實了？”
李沐柔心口一跳，縮回手，轉身抓起抹布擦灶臺。
“我才沒有！大叔就會自作多情……”
曹雨桐在正堂喊開飯，王桂蘭抱著一捆柴火掀簾子進來，廚房裡那點動靜被堂屋的大嗓門衝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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