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建國剛夾起的一塊臘肉掉在碗沿上，筷子頭在青花瓷碗邊磕出一聲脆響，臉色沉了下去。
王桂蘭攥緊筷子，起身拉住曹逸的胳膊，又急又慌。
“逸子你坐著別動，外頭那是村東頭的王二，平時就是個混不吝的刺頭，你犯不上跟他起衝突。”
曹建國把玻璃酒杯往桌上一蹾，苞谷燒晃出兩滴落在手背上，老頭嗓子裡堵著團棉花，憋得脖子泛青。
“怪我這破身子不爭氣，春天插秧那會兒手頭緊，找王二家拿了三千塊錢買化肥，原打算秋收賣了穀子就還上。”
“誰知道夏天我這腰疼得在縣醫院躺了半個月，治病的醫藥費全墊進去了，手頭確實一時間倒騰不開。”
王桂蘭嘆了口氣，把圍裙繫緊，眼圈發紅，語氣裡帶著憋屈。
“都說遠親不如近鄰，你大伯二伯曉得咱家難處，都主動說不急著用錢，偏偏這王二不是個東西。”
“九月割稻子的時候，老曹拖著腰傷幫他家白乾了三天，收了整整三畝地的晚稻，連口晌午飯都沒吃他的。”
“如今倒好，咱家逸子剛開著車進村還沒半鐘頭，他聞著味就跑來堵門要債，真是不給人留半點臉面！”
曹逸聽完老兩口的話，臉上沒半點慌亂，手掌在母親粗糙的手背上拍了拍。
“媽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，人家上門要賬不犯法，您二老把心放肚子裡，這事我來辦。”
他從褲兜摸出一盒沒拆封的軟中華，拇指一推撕開封條，慢悠悠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抬腳朝院子走去。
曹雨桐磨了磨後牙槽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小聲嘟囔。
“這王二叔平時佔便宜沒夠，看我哥開好車回來就急著上門訛人，真當咱們家還是以前好欺負呢！”
李沐柔安靜坐在旁邊，目光跟著曹逸高大的背影，筷子捏得發緊。
院門被拍得震天響，兩扇老木門上的浮灰簌簌往下掉。
“建國叔！縮在屋裡當縮頭烏龜算怎麼回事？你兒子開賓士，欠鄰居的化肥錢倒成了死賬不成？！”
王二一手叉腰一手拍門，身上裹著件油膩的黑皮衣，嘴裡噴著蒜臭味，嗓門半個巷子都聽得見。
曹逸拉開木門插銷，吱呀一聲把大門敞開，個子比王二高出一個頭，身形擋在門口遮住了大半夜風。
王二拍門的手懸在半空，看清曹逸那張白淨俊朗的臉和一身質感極好的老錢風衣裳，嘴裡的話頓了頓。
“王二是吧？大過節的吵吵什麼，平白讓路過的狗看了笑話，來抽根菸。”
曹逸遞過去一根軟中華，打火機啪嗒打著火，火苗在兩人中間跳動，映出王二那張凹凸不平的臉。
王二看著那根金燦燦的菸嘴，嚥了口唾沫，手接過來湊近火苗點燃，狠狠吸了一口。
“咳……曹逸啊，你這大老闆在城裡賺了大錢，自然看不上我們這些泥腿子，可欠債還錢是規矩！”
王二夾著煙，嗓門沒剛才那麼衝，但那股賴皮勁兒沒散，斜著眼睛朝院子裡掃。
“你老子欠我三千塊化肥錢，從開春拖到現在，今天要是沒個說法，我可就在你們家院子裡坐著不走了！”
曹逸把打火機揣回口袋，側過身子招了招手，語氣聽不出火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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