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年九月秋收，我爸拖著嚴重腰肌勞損的身子，頂著三十七度大太陽，幫你在水田裡收了三天晚稻。”
“村裡僱短工割水稻，一天包兩頓飯一包利群，工錢是一百八十塊，這行情你承不承認？”
王二臉色變了變，屁股在長條凳上挪動了一下，強詞奪理地嚷嚷。
“那是鄰里之間互相搭把手！村裡自古以來都是換工幫忙，憑什麼算錢？！”
曹逸輕輕笑了一聲，右手食指在桌上的華為手機盒上點了點。
“換工？王二哥，那三天我爸吃了你家一口熱飯沒有？喝了你家一口水沒有？你事後幫我家割過一分地的稻子嗎？”
王二張口結舌，臉頰上的橫肉抽了一下，憋不出完整句子。
“那……那是建國叔自己願意幫忙的！我又沒拿刀架在他脖子上！”
曹逸臉色徹底冷下來，煙支啪嗒一聲拍在信紙上，首首盯著王二的眼珠子。
“沒有形成對等互助的無償勞務，在民法典裡叫不當得利或者勞務僱傭關係。”
“三天工錢五百西，加上高溫補貼和誤工補助，我只收你六百塊，算便宜你了吧？”
王二被這套文縐縐的名詞砸得發懵，喉嚨裡咕嚕了一聲，手裡的菸灰掉在棉褲上燙了個洞都沒察覺。
“你……你少拿大道理壓我！反正借條是真的！”
曹逸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，指尖在膝蓋上敲著。
“不僅這六百塊要算，我爸幹完那三天，腰傷急性復發在縣醫院掛吊瓶，單據和藥費清單我媽全收在櫃子裡。”
“勞務受害侵權責任要不要我也順便給你普普法？如果真要鬧到鎮司法所或者村委會去，咱們把全村父老鄉親都喊來看看，到底是誰欠誰的賬？！”
這幾句話擲地有聲，堂屋裡靜下來，只剩後院北風呼呼刮過的動靜。
王二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臉色從黑轉紅，又從紅轉白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虛汗。
坐在角落裡的曹雨桐捂著嘴偷笑，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沐柔的腰，聲音又輕又脆。
“沐柔你看，我就說我哥這人嘴皮子比刀子還利索，收拾這種村霸根本不用動手，三言兩語就能把對方底褲都扒乾淨！”
李沐柔兩手疊在膝頭，眼眸亮晶晶的，視線牢牢鎖在曹逸身上，捨不得移開。
她看著曹逸那副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模樣，心裡像被什麼羽毛掃過，軟綿綿的又麻又脹。
這個大叔在車上逗她的時候壞心思一大堆，可一旦遇上事護著家裡人的時候，那種骨子裡的果決和壓迫感，迷人得要命。
李沐柔偏過頭，壓低嗓音湊到曹雨桐耳邊，耳尖發紅。
“大叔好厲害……講法律和算賬的時候，整個人都在發光呢。”
曹雨桐擠了擠眼，小聲打趣。
“怎麼著，小妮子真動春心了？現在都不揹著我叫我哥大叔了？你怕不是魂兒都被勾走了吧？”
李沐柔臉頰滾燙，伸出手指在曹雨桐掌心裡撓了一下，示意她別亂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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