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幾日,兩人進入一片黑松林。
林子很深,頭頂枝葉交疊,日光被切割成細碎的金斑,稀稀落落灑在鋪滿樹葉的地上。馬蹄踩上去,悶悶的,沒有聲響。
太安靜了。
沒有鳥叫,沒有蟲鳴,連風穿過林子的聲音都沒有。空氣裡只有濃重的松脂味,和他們自己的呼吸聲。
馬先不安起來,噴著響鼻,幾次不肯往前。
風影勒住韁繩。
“怎麼了?”溫明舒察覺到他瞬間的緊繃。
風影沒答。他緩緩環顧西周,左手無意識地按上刀柄,脊背繃成一張弓。
那不是什麼具體的判斷,是刻進骨頭裡的東西。就算記憶沒了,這具身體依然認得殺氣,就像他依然知道怎麼騎馬,怎麼用刀。
他沉默片刻,把馬轉到官道前方,聲音壓得很低,也很快地對她說:
“明舒,聽好。林子裡有東西,我去看看。你沿著這條路一首往前跑,別停,別回頭。”
溫明舒心頭一跳:“可是我不會騎馬啊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風影語速極快,卻沒半分不耐煩,“腳踩進鐙裡,踩實。兩隻手抓住韁繩,身子伏低,抱住馬脖子。馬跑得再快,你只要抱緊它,就不會掉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
“記住沒有?”
溫明舒看著他緊繃的肩線,那種表情她見過。在破廟裡,他拔刀殺人之前,就是這樣。
她聲音發顫:“你跟我一起走。”
“聽話。”他打斷她,眼神軟了一瞬,帶著點安撫,“我很快追上你。”
說完,他翻身下馬,替她擺好腳,又把韁繩塞進她手裡,一根根合攏她的手指。
“伏低。”
“別回頭。”
風影退開一步,反手一掌,重重拍在馬臀上。
馬匹吃痛長嘶,揚蹄狂奔而出。
風灌進耳朵,溫明舒死死抱著馬脖子,整個人貼在馬背上,眼淚被吹散在風裡。她聽見身後極遠的地方,傳來刀劍出鞘的寒響,緊接著,是兵刃相擊的銳鳴。
一聲,又一聲,密不透風。
他在跟人動手。很多人。
溫明舒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。思慮再三,克服了恐懼,她猛地咬牙,雙手死命拽住韁繩,身體往後一仰。
馬匹被她拽得長嘶著人立而起,又重重落下,在原地煩躁地打著轉。她不會控馬,只憑著一股蠻勁把韁繩往側面扯,馬兒吃痛,終於不情不願地調轉了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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