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撫香氣悄無聲息地漫開,只有他能聞到,他的呼吸穩了一點。
記者還在問,他抬起頭,看著最近的一支話筒,說了西個字。
“我來看看。”
然後他抱著外帶包,穿過人群,走到後排的座位上坐下了。記者還想追,被工作人員攔在了隔離線外。
臺上,夏子淵看到了他。他正在除錯話筒,看清後排那個人的瞬間,動作頓了半秒,隨即笑了。
“今天還有一位特別的客人。”他對著話筒說,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後排,“我的師弟,祁珩。師弟能來,說明晨曦確實值得期待。”
全場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來,室內的閃光燈又響成一片。
溫明舒在外帶包裡握緊了爪子,不要臉,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就把“祁珩來了”這件事,變成了晨曦的背書。
人怎麼能如此厚臉皮。她在心裡把這句話罵了三遍,外帶包裡的毛巾被她抓出了好幾道褶子。
祁珩坐在後排,沒有表情。
釋出會正式開始。夏子淵在臺上講晨曦的創作理念,說這款香的靈感來自一個凌晨,那天他失眠了,站在窗前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,雲的邊緣泛起金色,於是他想把那個瞬間裝進一瓶香裡。
溫明舒在外帶包裡冷笑,編,接著編。那個凌晨是祁珩的,那個失眠的人是祁珩,那個看著天亮的人,也是祁珩。他偷了配方,連故事都要偷。
樣品試聞環節,工作人員把試香紙分發到每個座位。祁珩拿起那張紙,湊到鼻尖。
前調是佛手柑和檸檬,清爽,明亮。中調是雪松和白苔,乾淨,冷冽。
尾調。
果然,他的手指慢慢收緊。尾調是空的,像一首歌少了最後一個音,像一幅畫少了最後一筆,整個香是散的,撐不起來。
缺了一味,他們並沒有研製出來合適的定香。
他把試香紙放下了。他想站起來,想當著所有人的面質問,但他現在不能,全場都知道他是誰,夏子淵的師弟,曾經的合作伙伴,消失了半年的調香師。他站起來問“尾調為什麼散了”,夏子淵只需要隨便糊弄,人家只會說他病久了,嗅覺失靈了,他說的每一個字,都會被放大,被解讀,被扭曲。
正當他思考怎麼合理給夏子淵添堵的時候,燈光暗了下來,大螢幕開始播放晨曦的宣傳片,全場的目光都被吸了過去。黑暗裡,一隻小倉鼠用爪子把拉鍊頂開一條縫,從外帶包裡滑出去,貼著牆根,順著一排綠植,悄無聲息地出了側門。出去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祁珩。
洗手間裡沒有別人。她反鎖了門,低低說了一個“變”字,暖意湧上來,視野拔高。她從隨身空間裡拿出兌換的那套衣服,白T恤,淺藍色牛仔褲,帆布鞋,簡單,乾淨,不起眼。她穿好衣服,把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,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。
體驗區的簽到臺設在宴會廳側門,工作人員拿著名單,專供遲到的體驗官補辦入場。她走過去,報了姓名和編號,工作人員在名單上勾了一下,遞給她一枚“香友體驗官”的貼紙,指了指右側的體驗區。
她把貼紙貼在胸前,在靠過道的位置坐了下來。隔著一條主通道,斜前方就是後排嘉賓區,那個抱外帶包的人坐在那裡,情緒好像有點低落。
她沒有多看他,她怕自己一看,就不敢站起來了,畢竟今天這裡人太多了,而她也並不是真的專業人士。
宣傳片放完,燈光重新亮起,主持人上臺,熱情洋溢地宣佈進入“香友體驗”環節,說今天現場請到了一百位公開招募的香友體驗官,接下來邀請幾位上臺,分享一下最真實的試聞感受。這個環節是主辦方安排好的,本意是讓幾個素人對著話筒誇一誇晨曦,給釋出會添幾句不帶商業味的漂亮話。
她掐著點,試香紙發下去己經有一段時間了,前調早就散了,中調正跟著往下掉,本該接上來託底的尾調是空的,一百張紙捏在一百雙手裡,味道慢慢消散,沒有人留意,也沒有人想起來低頭再聞第二遍,她等的就是這個火候。
“哪位體驗官願意先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