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驗區稀稀拉拉舉起幾隻手。她把手舉得很首。
主持人朝她這邊看過來:“第三排那位穿白T恤的小姐姐,請上臺。”
她起身,沿著體驗區的過道往臺上走。全場目光落在她身上,燈光掃過她的側臉。
臺上,她接過話筒,先笑了一下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大家好,我是體驗官溫舒。”
一句話出口,後排的祁珩整個人僵住了。
這個聲音,清亮的,像能切開潮水的。他抬起頭,一寸一寸看過去,臺上那個穿白T恤牛仔褲的姑娘正微微側身聽主持人說話,及腰的黑髮紮成低馬尾,露出那雙他描過很多遍的杏眼。
是夢裡的姑娘,是小棉花。
【好感度+2,當前好感度:95%。】
臺上,她開始分享。
“我剛才聞了樣品。前調很亮,中調也很穩。”她頓了頓,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,“但尾調散得很快,感覺撐不住。我想問一下,是故意做的清爽路線嗎?”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這個問題問得客客氣氣,實際上兩頭堵。他若說是故意做的清爽路線,懂香的人立刻就知道不對,清爽不等於散架,不等於前中後調脫節;他若說留香很長,等大家買回去一聞,自然見分曉。無論怎麼回答,都是坑。
夏子淵的表情變了。他握著話筒,手指收緊,隔了兩秒才給出一個標準的迴避話術:“留香時間因人而異,和膚質、溫度都有關係。”
話音落下,臺下一片此起彼伏的低頭。人人都想起了自己手裡那張試香紙,重新湊到鼻子底下去聞,一張張紙早就淡得沒什麼味道了。
在場的嘉賓們己經開始議論了。其中不乏有懂香的人,有人說尾調散得快,有人說剛才聞著好像確實有點撐不住,也有人小聲嘀咕,前中調很好,但尾調好像缺了點什麼。議論聲像細小的裂紋,沿著宴會廳一排一排蔓延開。主持人慌忙圓場,把環節匆匆收了尾。
她把話筒還給工作人員,從臺側的臺階下來,沒有再看後排一眼,順著體驗區的通道走了。那個問題,得有一個和祁珩毫無關係的人來問,一個素人,一個恰好被抽中的香友,一個只是在分享環節說了句實話的姑娘。
後排,祁珩還看著那個方向。臺上夏子淵被記者圍著,一個接一個地追問尾調的事,問您不能透露一下嗎,問大概的香調也行。那些聲音,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,他低下頭,突然看向懷裡的外帶包。
拉鍊開著自己滑出來的那條縫。毛巾上還留著她抓出來的幾道褶子。
包裡是空的,他的倉鼠,不見了。
耳朵裡嗡的一聲,臺上所有的聲音都退得很遠。他站起身,把包放在座位上,彎腰去看座椅底下。沒有。他首起身,目光掃過前後三排的地毯,再去翻前排的椅子底下,還是沒有。旁邊有人投來奇怪的目光,他顧不上。燈光半暗,人流都在往臺前擠,地毯是黑棕色的,和她的毛色幾乎融在一起。他一排一排地找過去,把每一把椅子底下都看了一遍,又折回來看第二遍。他一個抗拒外界抗拒到半年沒有出過門的人,此刻在幾百個人的宴會廳裡,彎著腰,找一隻巴掌大的倉鼠。
找不到。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,她是趁宣傳片黑燈那陣子走丟的,那樣的話,她己經在這麼大的人堆裡,獨自轉悠了快半個小時。這麼多來來往往的腳,這麼多敞開的門,他的手心開始出汗,後背一層一層地涼下去,連臺上那些追著夏子淵的閃光燈,都顧不上看了。
此時側門外的走廊很安靜,溫明舒拐進了洗手間,反鎖了門。
“變回來。”
玳瑁色的小倉鼠站在地上,抖了抖毛。她把衣服塞回隨身空間,從門縫底下鑽出去,貼著踢腳線,原路往回走。走廊裡偶爾有穿行的人,她就躲進花盆的影子裡,等皮鞋聲遠了再走。這段路來的時候她用了三分鐘,回去用了五分鐘,每一秒都提心吊膽。
從門的縫隙鑽回宴會廳,燈光依舊半暗,議論聲一浪一浪的。她貼著綠植往後排走,走到座位附近,忽然停住了。
座位上沒有人。包敞著口,孤零零地留在椅子上。
兩排開外,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蹲在地上,一把一把地翻著椅子,翻得又急又輕,像怕動作太重會踩到什麼,又怕動作太輕會漏掉什麼。翻完一把,換下一把,肩胛骨在西裝底下繃成一條線,微微地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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