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理西嶺那頭魔物,溫明舒只用了一劍。
她到的時候,那東西剛出巢,黑氣鋪了半座山谷。劍光落下去,像夜色中劈進了一道月光,等黑氣散盡,山谷重新安靜下來,前後不過一炷香。
魔物倒下以後,兩個村鎮的人趕了幾里路來道謝。他們之前就聽說了溫明舒的傳言,不敢近前,隔著十幾丈跪了一地,把頭磕得砰砰響,喊的是溫仙長。有個老人捧著一籃雞蛋,捧了一路,終究沒敢遞到她跟前,擱在了三丈外。
她收了。然後便御劍回宗,沒多停留。
宗門的嘉獎令隔日送到,照舊擱在殿門外的石階上。她沒去撿,雜役也不敢來問。
回峰那日傍晚,她提著劍,去了峰後的洗劍潭。
潭水是山頂積雪化的,一年西季都冷得刺骨,原主以前慣在這兒洗劍。她蹲在潭邊,把劍浸進水裡,一下一下,擦去刃上的餘煞。她的手浸在冰涼的潭水中,經脈裡那層煞氣倒是安分,原主挑這兒洗劍挑得有道理,寒氣鎮得住它。
她問過小白,這種煞氣是原主自帶的,系統並沒有丹藥可以將它解決,算是這個困難難度的debuff一樣。
擦完了,水面靜了下來,映出了她的臉。
不得不說,她對自己的容貌很滿意,之前在“養傷”的時候小白己經最佳化到最佳了,她自己也時常在殿內照照,賞心悅目。
冷白的膚色,因為常年伴煞,白得近乎透明,碰一碰像是都要裂出冰紋來。眉峰利落,斜飛入鬢,襯得那雙鳳眼越發出挑。眼尾微微上揚,瞳仁很黑,看人的時候不笑、不怒,也帶著一股逼人的銳氣。鼻樑高挺,唇色偏淡,下頜的線條幹淨利落,整張臉沒有半分柔媚,只有一種淬過霜雪的冷厲。
好看是真好看,卻讓人不敢靠近。凡人仰頭看山巔積雪,明知道雪色極美,卻也知道靠近一步就會凍傷。
溫明舒抬手碰了碰水面,倒影碎開,又慢慢聚攏。
原主的記憶裡,鏡子在峰上是個多餘的東西。這張臉在凌劍峰這麼多年,沒有一個敢走到近處看她第二眼。每次凱旋的時候,人人都低著頭,躲著她,人們記住她的長相,只是為了下次見到方便躲遠一點而己。
她把劍提出水面,甩掉水珠,回到了她的峰主殿。
……
子時練劍的時候,剛行到第三個周天,心口的煞氣忽然躁了一下。是之前處理西嶺魔物引起的餘煞,順著劍氣鑽進經脈,跟了她一路,這會兒在心口翻湧起來。原主之前遇著這種情況,只能枯坐硬壓,壓上大半夜,得整個人虛脫一次。
她正要凝神運功,殿外卻傳來極輕的動靜。
凌劍峰的藥童送藥從來不是這個時辰,他們的腳步是躲著走的,放下就跑,不多停留,偶爾遇到新來的藥童才會把藥送進殿內。但近期,沒有新來的人員,而且這回的動靜也不一樣,好像停在廊下,磨磨蹭蹭,欲進不敢進。
她收劍,開門。
廊下的月色裡蹲著個少年,懷裡抱著一隻食盒。門一開,他噌地站起來,慌得差點摔了食盒,手忙腳亂扶住,捧到她面前。食盒舊舊的,邊角磨得發亮,擦得乾乾淨淨,一看就是被主人寶貝著的。
“溫峰主。”他低聲說,“我、我路過,聞到你峰上煞氣不順,就配了一盅安神湯。”
溫明舒審視著他。
是雲霽。
“凌劍峰是孤峰。”她說,“你路過?”
他的耳朵紅得更透了,聲音低下去,“……我繞了路。”
“繞到這個無人敢靠近的凌劍峰?”
他不敢接話了,低下頭,手指把食盒摳得更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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