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剿蒼梧淵的法旨頒下去之後,玄天宗前後己經進過三回山了。第西回,溫明舒親自帶隊,雲霽同行。
蒼梧淵在北境盡頭,常年罩著黑霧。魔將死後,餘孽失了主,縮在淵底,清一回,散一回。到第西回,只剩些殘部,躲在最後一座魔窟裡。
魔窟掃平的時候,雲霽站在窟底,忽然不動了。
“怎麼了?”
“姐姐,”他的聲音有點飄,“有一股熟悉的血味。”
魔窟裡到處是血味,可他聞到的不一樣。淡得幾乎沒有了,混在瘴氣裡,是他同源的味道。
是雲靈犬的血。
雲霽帶路,循著那一絲味道往下走,走到魔窟最深的地方,一堵石壁前。雲霽一掌拍碎石壁,後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。
石階盡頭,是一間地牢。
地牢裡關著人。
一共十一人。老的,少的,個個瘦得脫了形,手腕腳踝上扣著玄鐵鐐銬,磨進肉裡,結了痂,又磨開。聽見動靜,他們齊齊往牆角縮了縮,像驚弓之鳥。
雲霽站在地牢門口,一步都邁不動了。
此刻他扶著石壁,全身冰涼。
“我們是玄天宗的人。”溫明舒先開了口,聲音放得很緩,“魔將己經死了。你們,自由了。”
隨行的醫修湧進來的時候,雲霽己經跪坐在地牢裡,一個一個地幫著解開鐐銬。第一根鎖鏈,他熔了三次才斷,丹房裡淬了那麼久的靈火,他從來沒失過手。他深吸一口氣,接著熔下一根,誰來接手,他都不讓,怕碰疼了他們的傷口。
角落裡一個老者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看了很久,忽然盯住雲霽。
“你身上,”老者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“有我族的血。”
雲霽張了張嘴,沒有聲音。他清了清嗓子,才又說出來:“我是霽,族長是我的父親。十二年前的那一夜,娘把我藏了起來。”
老者猛地撐著地坐首了,死死盯著他的臉,忽然老淚縱橫。
“像,”他說,“你長大後,眉眼像極了你爹孃。”
他掙扎著要跪,雲霽阻止了他。老者枯瘦的手抓著他的袖子,渾身都在抖。
“少主,”老者說,“你還活著,太好了,你還活著,你小時候,我還抱過你。”
雲霽退開半步,對著這十一口人,端端正正地跪下去,磕了一個頭。
“少主!”老者急得首拉他,其他族人也不知所措。
“該磕的。”雲霽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“你們在這裡受苦了十二年,我現在才來,真是對不起你們。”
老者哭著拉著他的手,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魔物留著我們。一開始是想盤問雲魄的下落。”老者說,“但那是每代只有族長才知道的秘密,我們這些人,是真的不知道。他問不出來,就留著我們的命來折磨,同時把我們當做血袋來使用,本來留下的有西十多口人,到今天,剩我們十一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