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知道還有你。”老者慈愛地對著他說,“族長和夫人,當年被擄來的當天,為了護著我們犧牲了。族長家裡還有一個崽的這件事,我們一個字都沒漏。我們就想,只要沒人說,那孩子在外頭,興許就能活下去。”
雲霽的眼淚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
這些族人,雲霽並沒有對他們的記憶,當時他還太小了。十二年了。他以為自己孤身一人,原來在北境最深的地底,有一群人,拿命守著他。
族人裡一個小丫頭。被擄那年她還在襁褓裡,今年十二歲了,個頭只有七八歲那麼大,從沒見過雪谷。
雲霽在她面前蹲下來,從懷裡摸出一顆紅紙包的糖丸,剝開,遞過去。
“甜的。”他說。
小丫頭怯生生地接了,舔了一口,忽然小聲說:“這就是甜味嗎?”
雲霽避開她的傷口,一把將她抱進懷裡,半天,才“嗯”出一聲。
回玄天宗的路上,因有傷員不好御劍,族中老者和他們同乘一輛馬車。他拉著雲霽,說了一路。說他爹小時候淘氣的舊事,說他娘釀的花露,說雪谷的春天,漫山遍野的映山紅,半點沒提這些年的痛苦。
雲霽安靜聽著,眼淚一首在掉,唇邊卻一首帶著笑。
溫明舒坐在對面,沒有打擾。原故事線裡,雲霽死了,魔將死在玄清手上,這間地牢,這十一人,跟著那些秘密一起,爛在了北境的地底,從頭到尾,沒有人知道。雲靈犬一族,真正斷絕了所有血脈。
回宗那日,掌門親自出山門來迎。雲霽的族人先在凌劍峰住下靜養,醫修丹修輪流看顧。訊息傳開,鍛器峰的弟子扛著錘子就去了雪谷,說要給雲長老的族人,打天底下最結實的門閂和法器。
往後的去處,議事會上議過一回。有人問,雲靈犬的血肉招人覬覦,雪谷舊址還回不回得。
“回。”雲霽說,“這是族人們共同決定的,他們說根在那裡,走了的人也在那裡。”
沖虛真人點了頭。既然要回,就把殼做硬。玄天宗出陣師,同雲霽一道迴雪谷,布護谷大陣。陣成之日,雲霽以血脈為引做進陣眼,自此雲靈犬的氣息封在谷中,外人尋不到,摸不著。玄天宗每年再派一隊弟子,輪流巡查周邊之地。
老者說,等族人們養好了,想讓幾個還年輕的孩子來玄天宗學藝。
“好。”雲霽說,“我親自看顧他們。”
當夜,凌劍峰。
雲霽坐在燈下,很久沒有說話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有家了。”他說,“好多家人。”
“嗯。”她伸手,把他的手握住了,“往後會更多。”
他靠過來,把臉埋在她肩上。
這一夜,他夢裡沒有雪。
很幸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