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落進眼睛,聲音進入耳朵,記憶重新排列它們,情緒改變重量。
最後,一個人確信自己看見了真相。
可那最多隻是大腦允許他看見的真相。
哲學家為此爭論了幾千年。
世界是否能夠被認識,存在是否獨立於觀察,眼前之物究竟是事物本身,還是意識投下的影子。
田納西威士忌以前覺得這些問題很有趣。
現在依舊覺得。
只是不再需要答案。
他抬起眼。
牆上的月亮安靜得沒有任何缺陷。
沒有陰雲從它面前經過,也不會因為地球轉動而一點點沉下去。只要機器繼續工作,它就會始終保持在最合適的位置,以最合適的亮度照著這間房間。
如此精確。
如此服從。
也如此虛假。
田納西威士忌看了很久。
他的神情其實沒有多少變化。沒有笑,也沒有顯出悲傷。
只是那雙深藍色狐眼安靜下來,眼底慣常令人難以接近的鋒利被光壓進更深處,剩下一種很少有人有機會見到的沉靜。
君主不需要時時刻刻像君主。
至少在無人要求他做出決定的時候,不需要。
他可以什麼都不處理。
不判斷誰該死,不決定誰該活,不衡量一項計劃值不值得犧牲多少人,也不用回答任何人的請求。
只站一會兒。
時間便自己過去。
酒杯裡的碎月漸漸停止晃動。
田納西威士忌抬手,將杯口送到唇邊,最後卻仍沒有喝,只用指腹緩慢摩挲了一下冰涼的玻璃。
窗外繁星依舊。
今夜無月。
牆上的那一輪卻一首亮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