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證廳的門從外面推開的時候，肖航的四爪還踩在石桌上。
寒鴉先進去了。
廳裡坐了上百人。旁聽席排成弧形，從左牆根延伸到右牆根，每一排比前一排高出半尺。雲騎、十王司文書、丹鼎司醫官、地衡司書吏、幾個商會的人，還有二十多個穿著素衣的魔陰病患家屬。
肖航走到了廳中央的石臺上。四爪站著，豎瞳掃過弧形的座位。
寒鴉站在記錄臺後面，把三份裁定攤開了。她的手按著第一份竹簡的邊緣，嘴剛張開。
聲音來了。
不是從她嘴裡。
從旁聽席上。
第一排最左邊的一個人張嘴了。聲音是肖航的。低頻震盪的共鳴音色，喉底帶著獸類特有的氣腔共振。
我會吃掉羅浮。
第二個人張嘴了。第三個。第四個。
聲音一個接一個炸開來了，從第一排往後蔓延，從左往右鋪開。每一張嘴說出的都是同一句話，每一個聲音的音色都和肖航一模一樣。
我會吃掉羅浮。
我會吃掉羅浮。
我會吃掉羅浮。
一百多張嘴，一百多個肖航的聲音，在聽證廳的穹頂下面疊成了一堵牆。
肖航的背棘沒有亮。
他的豎瞳從左掃到右，爪墊釘在石臺上，尾巴垂著，一動不動。
處決派的代表從第三排站起來了。
認罪了。自己說的。一百多個人親耳聽見了。
寒鴉的手從竹簡上抬起來了。她沒有看處決派的人。
記錄員，記每張嘴開口的先後。從第一個聲音到最後一個，按時序排。
記錄臺旁邊的兩個文書官愣了一下。寒鴉的目光掃過去了，兩個人同時低頭，筆尖落在了紙面上。
林照坐在旁聽席靠門的位置。空袖管別在肩頭，右手擱在膝蓋上。
他沒有聽那一百多個聲音在說什麼。他在看嘴。
第一排。第二排。第三排。
嘴唇張開的幅度不一樣。有人先吸氣再開口，有人直接從閉合的嘴形往外推氣流。節奏有細微的錯位。不是同時開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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