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元的話落了之後，羅浮入夜了。
不是自然的夜。是所有燈火都還亮著，但所有人的眼皮都在同一息往下墜。
流雲渡的行人靠著牆根蹲了下去。
醫館排隊的病人把藥包墊在了頭底下。
藥坊的夥計趴在了櫃檯上。
全城入夢。
肖航的四爪踩在第七棺的棺蓋上。
他的豎瞳還睜著。核心的七拍心律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跳，第七拍每次比前六拍輕。
棺蓋底下的殘響在往外滲。
不是聲音了。是畫面。
灰白色的光從棺蓋的縫隙裡漫出來，沿著他的爪墊往上爬，爬過鱗甲，爬過背棘，爬進了豎瞳裡。
他閉眼了。
夢裡。
金屬門。
和棺底記憶裡的那扇一樣。門板上掛木牌的釘子還在，釘子上空著，木牌已經摘了。
門開著半扇。
門檻內側站著祁鈴。
不是七八歲的樣子了。殘響在夢裡給自己選了一個年紀，大概十二三歲，小揪換成了一條辮子搭在肩上。手腕上的黑色裂紋還在，但她沒有遮。
門外面跪著祁無壽。
膝蓋壓在金屬地板上，袍角鋪開了一圈。雙手捧著一枚拳頭大的核心。核心的表面覆著六角形紋路，內部有微弱的橙光在閃。
噬災核心。
完成品。
祁無壽的右眼義眼上長出了細小的根鬚，根鬚貼著他的顴骨往下彎，像乾枯的淚痕。
鈴兒。
祁鈴站在門檻上，沒動。
父親給你補完了。六個樣本的資料全部校準過了，核心的吞噬迴路不會再排異。你把它吞下去，身體裡的星核裂紋、豐饒藥性、先天衰竭，全部會被消化掉。
他的聲音在抖。捧著核心的手指收得很緊，指甲掐進了掌心，掌根的位置滲出了一條血線。
再活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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