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章殿第一聲鼓響時，荀照野手裡的遺書已經被她捏出了一道細折。
她咳了兩聲，沒有血，胸口卻像被冷風颳過，悶得發疼。
“再咳一下，今日便不進去了。”
謝停雲坐在她對面，手裡端著一盞溫水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是否下雨。
荀照野把遺書重新壓平：“你若敢讓人把我送回去，我就當著滿殿的人說六殿下私自扣押證人。”
“你可以說。”
他把水盞遞給她。
“我也可以當著滿殿的人，把你抱出去。”
荀照野接水的動作停了一下：“你現在越來越會威脅人了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威脅過你？”
“你每次說‘我沒事’的時候，都是。”
荀照野低頭喝了一口水，沒接他的話。
車廂外傳來馬蹄聲，車輪碾過宮道上的青石，震得她胸口一陣陣發緊。今日入宮的車駕比往常慢了許多，連轉彎都像提前量過。
她看向謝停雲：“你讓車伕繞路了？”
“含章殿東側的臺階昨夜結了水。”
“阮直告訴你的？”
“我自己看見的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看的？”
謝停雲垂眼整理袖口：“你昨日睡著以後。”
荀照野沒說話。
他昨夜明明也沒怎麼閤眼。
呂芷安的遺書是阮直天剛亮時送到她手裡的。老人死得突然，留下的東西不多，一隻舊匣，一封沒有寫完的證詞，還有一張被雨水浸溼的紙。
那句話停在“那人不是”之後。
誰都不知道後面本來要寫什麼。
她昨日還同謝停雲說，今日由她親自宣讀遺書。謝停雲沒有反對，只讓孟冬把遺書重新裱在硬紙上，又讓人把含章殿裡的炭盆換成無煙的銀絲炭。
荀照野一開始以為他只是怕她咳嗽。
直到方才上車，她才發現車裡多了一隻小藥爐，爐中煨著許觀復新改的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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