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的於莉，不過是閆宅裡一個尋常的家庭主婦。如今，她己經成了光榮的工人階級。等到臨時工轉了正，她在閆宅的分量，自然還要往上抬一抬。
哪怕眼下只是個臨時工，吃飯時也己經和閆阜貴、閆解成一個分量。至少，她不用再餓著肚子過日子了。她如今也是拿工資的人，自己都吃不飽，往後拿什麼掙錢，又拿什麼養活一家人？
這會兒，於莉正和幾個小媳婦說著自己在酒樓裡的事。她眉眼間全是得意，講得有聲有色，彷彿自己己經不是那個只能仰仗男人過活的女人。
院裡的人幾乎都聚到了中院。李向陽遠遠看見她，只抬眼遞了個暗示過去。於莉會意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人群，先到了前院，又穿過垂花門，往東南角那處院子走。
“於莉，跟我去東南角屋拿幾條凳子。等會兒人一多，院裡肯定坐不開。”
於莉沒有多想，順口應道：“好，向陽。”
那地方她知道，是李向陽買下的張大爺家的房子。張大爺搬走己經幾天了，院子和於莉家只隔著一道門。裡面除了一間二十平的倒座房，還有一處三十平左右的小院。
賈家正在辦事，外頭又全是來參加賈東旭葬禮的鄰居，還是大白天，於莉壓根沒往別處想，抬腳就跟李向陽進了門。
可她剛一進去，身後的門便合上了。緊接著，門栓也被插了起來。
於莉的臉色當場變了。到了這一步，她哪裡還猜不出李向陽的心思？只是她怎麼也沒料到，外頭人來人往，閆阜貴和閆解成也在參加葬禮，李向陽竟敢在這種時候把她帶進來。
她心裡發慌，又不敢真的把李向陽得罪狠了，只好趕忙說道：“向陽，咱們先把凳子拿出去吧，別讓外頭的人等著。”
她反應不慢，話也說得圓，可門己經關了，她想走，又哪裡走得了。
李向陽並不著急，反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你去瑞豐樓也有些日子了，總不能一首隻做洗碗、打掃的活吧？”
他故意停了停，等於莉越發不安，才接著說道：“今天我教你幾樣菜。慢慢學下來，說不準你也能做個大廚。”
“什麼菜？”於莉下意識問了一句，竟真被這話勾住了心思。
“揉麵團，拍黃瓜，涼拌木耳，還有貂蟬豆腐、蔥爆海參。”
一下聽見這麼多菜名，於莉眼裡又冒出幾分激動。李向陽的手藝，她是清楚的，在附近出了名。要是自己能學會幾樣，以後在瑞豐樓也就不只是個幹雜活的了。
她正想往屋裡走，李向陽卻沒讓，反而把她帶到了門前。站在那兒，從門縫裡就能看見外頭來來回回的人影。
“就在這兒教。”
說著，他親自做起了揉麵團的動作，而且一口氣拿了兩個，一隻手一個。於莉看了幾眼，立刻明白他話裡的另一層意思，當即沒好氣地甩過去一個白眼。
“向陽，還是進屋吧。外頭這麼吵，哪能學得進去？”
李向陽沒有答應。他要的就是門外有人、嗩吶聲不斷的這個場面，只有這樣，於莉才會把眼前的一切記得更牢。
他的手上沒停，兩個麵糰在掌間反覆揉捏，一會兒由軟變硬，一會兒又重新揉開。於莉看著看著，身子便有些發軟。
她從小就是個要強的性子，做什麼都不願輸給別人，骨子裡帶著一股傲氣。可嫁進閆宅之後，再漂亮、再驕傲，也抵不過一日三餐都吃不飽的日子，更躲不開看人臉色的生活。
她不想再回到那種捱餓的日子裡去。為了眼前這份工作，她己經放下了不少東西，連從前的驕傲和天真，也像是一點點被磨掉了。
外面的嗩吶聲傳進來，門縫外的鄰居不停走動。於莉越看越難受，甚至有些厭惡這樣的自己。偏偏面前的男人還在認真教她做菜，專注得像是真的只在傳授手藝。
就在那一刻，她心裡竟閃過一絲異樣的悸動。
這念頭讓於莉自己都難以接受。她暗暗恨自己不爭氣，恨自己沒有骨氣。明明是在這種時候，明明李向陽做的事讓她害怕，她竟然還會生出這樣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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