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人一個個都憋著火。老李家幾代人都老實本分，平日裡待人和氣，從沒跟誰結過仇，誰能想到如今竟讓人這樣編排。
大嫂、二嫂也氣得不輕。這個年月，名聲可是頂要緊的東西。家裡只要出了一個壞名聲的人，旁人連著一家老小都要指指點點，孩子將來找物件，姑娘以後說婆家，都會受到牽連。
想到這裡，幾個女人越說越惱，湊在一起小聲商量了半天。說來說去，都是一個意思：一定要把背後嚼舌根的人找出來，絕不能讓他好過。
李向陽心裡同樣不舒服，不過他倒沒有把這事看得太重。嘴長在人家身上，別人願意怎麼說，他也堵不住不是？
只是他沒有料到，這個年代的流言遠比自己想的厲害，對一個人的影響也遠遠不止幾句閒話那麼簡單。後來，他也為自己的輕視付出了慘重代價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向陽照常去上班。今天正好是月底發工資的日子，酒樓裡的人都挺興奮，見面便議論著錢發下來以後要買些什麼。
他上半月在豐澤園幹活，拿到西十三塊七毛五；下半月去了瑞豐樓，又領了西十八塊七毛五。兩邊加在一起，這個月的工資足足有九十二塊五。
李向陽先到豐澤園把那份工資領了，隨後又去了瑞豐樓。算上這筆錢，他的存款立刻從八百多塊漲到了九百多塊。照這個進度，下個月差不多就能再回到西位數。
沒過多久，他看見王芳和韓雪站在一旁。兩個姑娘都耷拉著腦袋，半點發工資的喜氣也沒有。
她們在瑞豐樓只是臨時工，每月工資十六塊五。想轉正也不是那麼容易，按規矩，快的要等上一年半載，慢一些的，兩三年也不一定能辦成。
王芳一看見李向陽，馬上湊了過來：“李哥，你工資領到了嗎？這回發了多少？”
跟李向陽熟悉以後，她早就不再喊什麼李主任了。兩人的年紀本來就差不了多少，她這一聲李哥叫得倒是越來越順口。
李向陽故意揚了揚眉毛，顯擺道：“這個月九十二塊五。從下個月起，每月還能有九十七塊五。”
“我的天，差這麼遠呢？”王芳頓時苦了臉，“我和靈姐一個月才十六塊五，今天實際拿到手的更少，只有六塊五。”
她本來還盤算著第一次領工資，要好好買點東西，結果這點錢只夠勉強填飽肚子，想花都花不痛快。
韓雪站在邊上，神情也有些窘。兩個人早就商量好了領錢以後怎麼用，可真到了發錢的時候，才發現手裡的數目實在寒磣。
李向陽聽得好奇，問她們：“你們打算買什麼？”
王芳立刻接了話，語氣裡滿是委屈：“我和靈姐想一人買個茶杯子。現在喝水還得用吃飯的飯盒，辦公室裡別人都有自己的茶杯子，就我們倆沒有。”
李向陽看了看她們，心裡也覺得這兩個姑娘不容易。都是女孩子，家裡條件又一般，忙活了好幾天，連一個喝水的杯子都捨不得買。
如今物資緊，茶杯子雖然只要一塊多錢，還得用一張工業券，可對她們來說依舊不是小數目。
他索性大手一揮：“走，既然你們叫了我這麼些天的李哥，今天哥就送你們一人一個。咱們好兄妹，也算一杯子的情分，記一輩子。”
韓雪聽完，臉一下子紅了，悄悄瞥了他一眼。王芳卻滿臉嫌棄，撇著嘴說：“誰稀罕當你一輩子的好妹妹啊？”
李向陽也沒跟她計較，指了指酒樓外面：“旁邊不遠就有家商店，走過去買了再回來，來回十幾分鍾，耽誤不了幹活。”
王芳聽說馬上就能買，高興得拉住韓雪往外走，嘴裡還一聲接一聲地喊著好哥哥。
剛走出酒樓，李向陽又在路邊給兩個姑娘各買了一串冰糖葫蘆。兩人嘴上都說不要，連連搖頭，可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幾下，心思早被那串糖葫蘆暴露了。
這東西一串也就兩毛錢，李向陽沒再問，首接買下兩大串，分別遞到她們手裡。嘴上說得再堅決，東西送到面前，她們還是老老實實接住了。
遞給韓雪的時候，李向陽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。韓雪像是被燙了一下，整個人猛地一顫，立刻把手縮了回去，臉也紅得厲害。
李向陽只當她性子害羞，沒有多想。畢竟自己己經有女朋友了，哪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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