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何我們當時改名換姓，只能說畢業證不見了，我們可以考，當時村裡的村長好，看著我們夫妻二人帶著小嬰兒，有可憐有愛惜，
破例找到鎮上，讓鎮上的人出題我們夫妻二人一起去考，其實也好運，我們都考上了！
“村裡人問我們從哪兒來，我們就說老家遭了災，一路逃難過來的。”馮潔麗笑了笑，帶著點苦澀，“時間一長，‘安建國’和‘孔麗’就成了我們自己都忘了是假的名字。
知青返城的大潮那麼洶湧，多少人擠破頭想回去，可我們看著懷裡一天天長大的悅悅，覺得這裡就是家了。”
“悅悅三歲那年，發過一場高燒，村裡的赤腳醫生說治不了。
建國揹著她往R市的醫院跑，三十多里山路，跑了整整一夜，鞋都磨破了，腳底板全是血泡。
那時候我就想，這輩子不管吃多少苦，都得把這孩子護好，不能辜負修安和筱悅的託付。”
關建國的喉結動了動，從懷裡掏出個布包，一層層開啟，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的身影，站在石盤村的知青宿舍大門口，男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，女的梳著兩條麻花辮，正是年輕時的關建國和馮潔麗。
“這是我們在A市最後一張照片。”他把照片遞給秦正國，“後來換了地方，就再也沒敢拍過。
怕留下痕跡，怕有人順著線索找來——不是怕你們，是怕……怕那些讓修安他們出事的人。”
秦正國捧著照片，手指輕輕拂過上面的年輕面龐，眼眶通紅。
終於明白，為什麼這些年遍尋無果，原來他們不僅換了地方，連姓名都徹底改了。這份隱忍和守護，比山還重。
“苦了你們了。”郭敏的聲音哽咽，拉住馮潔麗的手，“這些年，你們心裡裝著多少事啊。”
“不苦。”馮潔麗搖搖頭
“你看，悅悅長大了，嫁得好，明遠這孩子又踏實。
日子過得安穩。就是偶爾夜裡做夢，會回到石盤村，夢見修安他們笑著喊我‘潔麗’。”
關建國把那塊“關”字木牌輕輕放在桌上：“現在好了，你們來了，孩子也認祖歸宗了。
這木牌，藏了快三十年，總算能光明正大地擺出來了。”
關建國看著馮潔麗的背影，又看了看秦正國夫婦，忽然笑了：“說起來，到現在阿堅夫妻，
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們的真名。
等過陣子，得找個機會跟大夥說一聲，總不能讓他們喊了一輩子‘老安’‘老孔’，到最後都不知道我們到底是誰。”
秦正國也笑了，拍著他的肩膀：“該說，都該說。還要告訴他們，你們不是逃難來的，是為了守護一個承諾，才把根紮在這裡的英雄。”
關建國手裡的舊木牌被體溫焐得溫熱，抬眼看向秦正國，喉結滾了兩滾，才把那個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，連同往事的塵埃一起拂開：
“其實修安和筱悅的事，不是意外。”
郭敏手裡的茶杯“噹啷”一聲磕在炕桌上，茶水濺出些微，她卻渾然不覺，只死死盯著關建國：“你說什麼？不是意外？”
關建國閉了閉眼，像是要把那些血淋淋的記憶壓下去：“那年山洪確實大，但修安開的那輛車，是部隊裡改裝過的越野，別說山洪，就是翻山都穩當。
我們後來託人打聽，才知道他們出事前三天，被人跟蹤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