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可不,”顧堅笑得眼角堆起褶子,露出兩排整齊的牙,“天天給它喂紅薯藤和玉米粒,能不長肉?我這不是想著,您二位難得來村裡住,問問你們喜歡吃臘肉不?或者說,偏愛豬肉哪塊部位?我讓家裡阿霞提前記著,到時候單獨給你們留著。”
秦正國這才從棋盤上挪開視線,擺擺手笑:“阿堅你就是太客氣,我們倆老頭子,啥都吃,不挑。”
瞥了眼顧老爺子,補充道,“再說了,自家養的豬,沒喂那些亂七八糟的飼料,哪怕白水煮著都香,還講究什麼部位?”
顧老爺子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應和,手指卻在棋盤上敲了敲,示意秦正國該落子了。
“這邊雖然是秋冬天,但是天太熱,”他話鋒一轉,目光掃過院牆外毒辣的日頭,“殺了豬,肉不經放,萬一壞了,可惜了。”
“您放心!”顧堅一拍大腿,嗓門亮了些,“早合計著呢,就做臘肉!用鹽醃透了,掛在房樑上秋風一吹,秋風起,食臘味。
明遠昨天剛去買了個新冰箱,三門的,老大一個,除了做臘肉的,剩下的鮮貨先凍著,想吃的時候隨時取。”
他說著,又想起什麼似的,眼睛更亮了:“不光殺豬,過幾天還殺羊、殺牛!都是自家養殖場的”
“等等等等,”秦正國連忙擺手,“阿堅,這可使不得。
就咱們這幾個人,殺頭豬就夠吃了,再殺羊殺牛,哪吃得完?別到時候浪費了。”
“吃得完,吃得完!”顧堅笑得更歡了,掰著手指頭數,“您看啊,邦叔和國叔您二位,明遠他們一家三口,蘇晴她爸媽,還有明修兩口子,建國兩口子,漫雪兩口子,還有你們身邊的兩個小夥子,還有阿晨夫妻,加上阿芬、關鍵……。這麼算下來,少說也二十來口人呢!”
他往院門口望了望,那邊顧明遠正指揮著兩個後生往屋裡搬東西,大概是新冰箱送到了。“我還特意去鎮上定了兩張圓桌,一張大的能坐十二個人,另一張小點的坐八個,就怕到時候擠不下。”
顧老爺子這時候終於放下了棋子,看著顧堅滿是歡喜的臉,眼底也漾起點暖意。
他在京市住了大半輩子,見慣了高樓大廈裡的客套疏離,倒格外稀罕顧家村這股子熱熱鬧鬧的實在勁兒。
“你啊,就是愛折騰。”他嘴上嗔怪著,嘴角卻微微揚著,“既然都安排好了,就按你說的辦。到時候我跟你國叔,就等著嚐鮮了。”
“哎!這就對了!”顧堅笑得更合不攏嘴,“等殺了豬,讓阿霞,阿芬給你們做紅燒肉,肥而不膩,保準比城裡飯店的好吃!”
而女士這邊,
育苗棚裡暖融融的,塑膠薄膜把外頭的寒風擋得嚴嚴實實,只漏進幾縷碎金似的陽光,落在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菜苗上。
顧老夫人蹲在畦邊,指尖輕輕碰了碰剛冒頭的青菜芽,嫩得能掐出水來的綠沾在指腹上,帶著點溼潤的涼意。
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幫著間苗的江美霞和孔麗,又瞥了眼蹲在旁邊、手裡捏著個小水壺給幼苗澆水的安悅,笑著開口:“阿霞,阿麗,我這心裡頭啊,總惦記著過年的事。你們這邊過年的習俗,跟我們京市比,是怎樣的呢?
江美霞手裡的小鏟子正小心地把擠在一塊兒的菜苗分開,聞言首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笑著說:“我瞧著都是差不多的吧?不就是貼春聯、放鞭炮、走親戚嘛,家家戶戶都盼著團圓,這點總不會錯。”
嫁來顧家村快三十年,早把這裡的日子過成了尋常,倒沒覺得有多少特別的講究。
“可不是呢,”孔麗也接話,她手裡拿著個竹筐,正把間下來的多餘菜苗往筐裡拾掇,“就說備年貨吧,京市那邊要辦的,咱們這兒也一樣不落。前幾天阿堅和建國還唸叨著,早早要去買琿春。”
顧老夫人聽著,點了點頭,眼裡卻還是帶著點好奇。
她在京市住了一輩子,過年的記憶總繞著西合院的紅燈籠、孩子們手裡的糖葫蘆,還有除夕夜那鍋翻滾著的餃子,總覺得南方的年,該藏著些她不知道的新鮮事。
“奶奶,我們這邊不看春晚,也不吃餃子呢。”安悅這時候湊了過來
這話倒讓顧老夫人和坐在旁邊小馬紮上的秦老夫人都愣了一下。
秦老夫人剛剝了個橘子,正往嘴裡塞了一瓣,聞言差點沒嚥下去,連忙問:“那吃啥?除夕夜一家人圍坐著,總不能空著肚子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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