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放拉著閔慈的手出了門，遙遙的朝身後擺了擺手。
“鍾爺爺和陳老頭從小一起長大，鍾爺爺是老師，陳老頭是個排頭兵，那個年代不太開放，他倆的事情被發現了，都丟了工作。後來一起搭了個麵館，但是兩個男的，家裡不同意，社會風氣也不好，被一些不太開化人盯上了。鍾爺爺出去買菜的時候，被人跟著敲了一棍子。老頭報了警，沒有警察肯幫他們，只說沒監控，查不到。”遊放拉著他的手，絮叨地說著，“陳老頭一直覺得是年輕時候落下的病根，才讓他得了老年痴呆。”
閔慈沉默了。
兩人並肩向前走，老頭的破鑼嗓子又響起來，蕩在悠長的小衚衕裡，“路不好走！要相互照應啊！”
遊放拉著閔慈走出昏黑的衚衕，已是傍晚，月亮和路燈都亮起來，將兩人身影拉長。
遊放掏出兩個口罩，將其中一個遞給閔慈。
“真不容易。”閔慈由衷地感嘆，在他們那個時候，愛一個非世俗意義上“正確”的人，需要捨棄的東西太多了。
地位、聲譽甚至是前途。
“是啊，真不容易。”遊放說，“不過我們現在比他們那會是開放多了。”
但還是需要帶著口罩才能牽手散步，閔慈雖然這樣想，但還是點點頭，春末的晚風已經帶上一點溫度，將他半長的頭髮吹起。
“閔慈啊。”遊放停住腳步，忽然轉身站到他面前，“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？”
閔慈眨眼看他，聲音被悶在口罩裡，“什麼？”
“不要走在我前面。”
閔慈看了他兩秒，面無表情地推開他，“瞎說什麼。”
“怎麼了？”遊放倒退著看他，語氣裡藏不住笑，“你怕我死唔”
閔慈捂住了遊放戴著口罩的嘴，“知不知道什麼叫避讖。”
遊放的眼睛彎起來，將閔慈的手拿下去，“遲早有那麼一天的呀，閔哥，不要把我一個人丟下。如果我老到意識不清就算了，但如果我意識清醒，每天醒來都會想到你不在這個世界的任何角落....這真比殺了我還難受。”
“我只能對著我們年輕時的照片發呆，每天寫信燒給你，在我們的臥室一坐一整天。這對我來說太殘忍了。”
閔慈很想說他們不一定走得到那個時候，但是看見遊放腦袋上明晃晃的百分之百，又說不出這樣的話了。於是乾脆不理他，垂著頭把腳下的石頭踢開。
“....想得太遠了吧。”閔慈說。
“閔哥，我這輩子什麼都能聽你的，但只有這件事，我想要得到你的承諾。在死亡來臨的時候，我只有握著你的手才能安心。”
閔慈的喉間哽住了，竟真的去想遊放晚年的光景，鬼使神差地，他“嗯”了一聲。
遊放重新拉住他的手，沿著小路散步，這裡的主街很熱鬧，叫賣聲和車輛的鳴笛遠遠地傳來，空氣裡是米糕的甜膩氣味，人們把這叫做煙火氣。
像一對平凡的情侶，遊放沒說目的地，閔慈也沒問，兩人就這樣牽著手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。
“其實這就是我的夢想。”遊放突然說，“遇見你之前，我想要站在世界中心。但是遇見你之後，我想要變成這個世界平凡的一員。每天吃完飯能和你一起吹晚風，聊一些漫無邊際又毫無意義的事。”
閔慈挑了挑眉，點頭評價道：“很遠大的理想。”
“但在這之前，還是想要和你一起捧杯。”
“這個理想聽起來比前一個更有出息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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