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章 深夜來客
西境大營的夜晚冷得邪乎。
戈壁灘白天被太陽烤得像鐵板，入夜後溫度驟降，營房裡撥出的氣都能凝成白霧。丙字隊的通鋪上擠著十來個漢子，臭腳丫子味和汗酸味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種堪稱生化武器的睡眠環境。
我睜著眼躺了兩個時辰，等到所有人都睡熟了，才悄無聲息地翻身坐起來。
“系統，伙伕那邊的靈氣波動怎麼樣？”
“持續監測中。目標人物：西排第三營帳伙伕李三，真實姓名未知，表面修為無，實際靈氣波動……練氣西層。宿主，我勸你今晚別去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打不過他。”
“誰說要打架了？”
我披上外衣，赤腳踩著冰冷的泥地，從營房後門溜了出去。西排第三營帳在操練場最西側，緊挨著馬廄，平時少有人來。我繞到營帳背面，趴在草叢裡，靈氣感知全力開啟。
營帳內，李三正盤腿坐在一堆土豆中間，雙手結印，胸口隱約有符文閃爍。和鐵教頭胸口那個一模一樣。他在修煉，功法運轉的方式極其精妙，每一縷靈氣都被壓縮到極致，像擰毛巾一樣把空氣中的稀薄靈氣榨出最後一滴。
“系統，分析他的功法路徑。”
“分析中……與上界修仙功法特徵高度吻合。宿主，這個人使用的絕對不是這個世界的傳承。這是典型的修仙界功法，主修火屬性靈氣。”
“他有多強？”
“練氣西層，但功法品階碾壓這個世界所有武技。宿主現在靠蠻力和煉體術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，對上他，三招之內會被燒成灰。”
我正琢磨著要不要撤退，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輕到幾乎被風聲吞沒。
我渾身汗毛炸起，翻身就是一個肘擊。肘尖撞在什麼東西上，軟軟的，帶著體溫，然後一隻手輕輕釦住了我的手腕，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。
我抬頭，對上了一雙眼睛。
月光下，那張臉清晰得有些不真實。眉骨高而首，眼窩略深，瞳色是一種極淡的灰藍。鼻樑挺拔，嘴唇略薄，唇邊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舊疤，像是陳年的劍傷。黑色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，散落的幾縷垂在頰邊。
他穿著一身看不出材質的深青色長袍，和那天在清風鎮薄霧裡見到的一模一樣。
“你……”我張嘴，發現嗓子有點啞。
“別說話。”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種很淡的尾音，像古琴的餘韻，“他在聽。”
他鬆開我的手腕，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，然後伸手攬住我的腰，往上一帶。
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，我已經坐在了馬廄的屋頂上。寒風灌進領口，我打了個哆嗦，他隨手解下外袍搭在我肩上。袍子很薄，但暖得離譜，像是裡面藏了一整座壁爐。
“顧長淵。”我盯著他。
他側過頭看我，眉毛微微挑起。“你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“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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