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蕭儁既至建康為尚書五兵郎,知江北廣陵兗州刺史謝玄,仍在招攬北西二府歷次北伐敗後,諸流散於江淮間乃至河淮間,所在多有,率其本部人馬為流民帥之將領,乃去信下邳,向其弟蕭鎋道:“下邳雖屬徐州,然謝兗州既督江北,下邳亦屬兗州都督之區,弟不可於北伐中,落於兗州諸郡將領之後。我聞大戴已去信廣陵,向謝兗州請戰為北伐先鋒;兗州以譙郡屬豫州,婉拒之,遂以小戴為劉牢之參軍,光復彭城,一雪前恥!弟亦可效仿大戴哉!”
蕭鎋得信,本常記其父北伐光復桑梓之志,乃去信廣陵,問兗州刺史謝玄北伐之計,道謝兗州若北伐,其願為先鋒。謝玄得信欣喜,覆信蕭鎋答謝。蕭鎋乃命在其軍中之蕭儁之子樂子,率二千人赴謝玄處效力,謝玄大喜,命蕭樂子仍統所部為隊主,加參軍職。
歷數月,樂子報信叔父,道其在廣陵頗得謝兗州賞識。蕭鎋之子副子本欲隨堂兄赴廣陵,至此聞父道堂兄在廣陵情形,便請亦赴廣陵。蕭鎋許之,蕭副子遂率千人,亦赴廣陵投謝玄。謝玄遂合蕭氏堂兄弟二支人馬為一軍,以樂子為軍主,以副子為副軍主。
二
秦主苻堅庶長子苻丕鎮鄴數年,治理雖不及王猛,河北因鄴城有苻丕所率出鎮之氐人三萬,倒也安靜。苻堅以為以氐人出鎮要地得計,乃將本族人出鎮要地推廣,以宗室各率氐人,出鎮幷州城晉陽、司州城洛陽、秦州城上邽等地。
司徒苻融向秦主進諫,頗以姚萇任衛將軍為言,道:“姚萇本苻生中領軍,陛下以昔日苻生除夕大宴其不奉命,乃以之為衛將軍以酬其德。今族人出鎮,須防他族在側!”
苻堅憶起王猛臨終所言,乃召益州刺史楊安回都為中領軍,改授姚萇為益州刺史、龍驤將軍。臨別,苻堅設宴朝堂相送,向姚萇道:“寡人以龍驤將軍創業,卿其勉之!”有文臣聞言道:“陛下以龍驤創業,今授姚益州龍驤將軍,勉之努力,豈非不祥?”
苻堅不以為意,道:“劉備以益州創業。漢宣帝名言,道與我治天下者,唯良二千石。今大秦方當混一天下,益州天府之國,當戰國之時,為強秦富源,故以李冰治蜀郡;晉武帝思滅吳,以王濬為龍驤將軍鎮蜀。今亦當倚益州為富源,使大軍順流東下滅晉,姚益州正吾王龍驤也!使江東晉室覆亡,王師入建業,姚益州亦當如王濬封侯,豈非創業耶?”
姚萇知其受猜忌,亦願率其羌人之眾出鎮,聞言大喜,乃欣然赴任成都。
東晉都督荊江益寧交廣六州諸軍事、荊州刺史桓衝以襄陽失陷之後,荊州北境壓力轉重,乃一面兵壓襄陽,一面趁苻秦益州易帥,西進三峽,攻永安,遂取白帝城。姚萇赴任未久,即失白帝城,乃上表自責,請褫奪其龍驤將軍。秦主命中山鎮將苻重接替其兄苻洛為幽平營三州都督,以苻洛任益州刺史,命姚萇以龍驤將軍出鎮巴郡,以抵禦西進之晉軍。
苻洛得詔,詔書命其速將大軍付長史,至中山與苻重交接帥印,便急赴成都,不需入都覲見,且不得入潼關,當取道陝城向西山行,自魏興入蜀,大大不悅。至中山,苻洛乃與其弟道:“自天王兄弟弒殺先帝,我兄弟便受猜忌。如今命我移鎮成都,卻不使入都覲見,復不使入潼關,必自陝城西行至魏興,而入劍門!朱序新任魏興太守,其畢竟南夏降將,若襲殺我以立功晉室,遂其南歸之願,我豈非自尋死路?”
“我兄弟畢竟非天王東海一脈,自是受猜,況天王之兄大司馬法,亦受誅殺!王丞相功高蓋國,其子皮僅為黃門郎,累年不遷,遂與大司馬法之子東海公陽同叛,天王雖不殺,卻貶謫邊地,此誠所謂負心寡恩者也!今命阿兄取道魏興入蜀,其心實不可測,便請與阿兄同叛!”苻重慨然道。
苻重之言,正合苻洛心意。洛大喜道:“兄弟齊心,其利斷金!你我兄弟今日同叛,縱事不成,亦可謂死得其所!”
於是苻洛、苻重兄弟便於中山舉起反旗,揚言為先帝、亡大司馬復仇,進軍鄴城,不日即下邯鄲。苻堅聞訊大驚,乃命鄧羌、竇衝平叛。苻洛兄弟寡不敵眾,歷月餘,敗於竇衝,苻重陣亡,苻洛被俘。
苻洛被解至長安,苻堅不忍再殺宗室,乃將洛流放涼州。
三
龜茲為西域大國,頗侵吞周邊小國土地。諸小國國主聞上年秦使曾至龜茲,欲迎其國師鳩摩羅什入長安,而龜茲王不許,便皆遣使赴長安,請秦廷伐龜茲。秦主苻堅頗欲鳩摩羅什入秦,乃以故太尉呂婆樓之子呂光為輔國將軍,命其率軍伐龜茲。
呂光率軍過涼州城姑臧,問土著賢達西域情形。涼州賢達皆道西域曠遠,水草稀少,不利行軍。呂光大軍以騎兵為主,糧道絕遠,尤賴水草,不得已,乃暫停姑臧聚糧。
苻堅以上年既失白帝城,徵東將軍彭超以橫野將軍俱難攻盱眙不下,晉軍渡淮馳援彭城,彭超覆敗於東,彭城不下,乃廢俱難為庶人,改以攻取襄陽外城之石越為豫州刺史,以彭超為兗州刺史,命偕攻彭城。謝玄聞秦軍增兵,乃命參軍蕭樂子率其所部馳援彭城。
樂子遂與堂弟副子率部曲渡淮,赴援副子之父蕭鎋好友戴遁已先期赴援之彭城。此時彭城太守,仍是戴遁之兄戴逯,先期赴援之謝玄騎兵參軍劉牢之,已奉命歸廣陵,故城中主事者,即戴氏兄弟。蕭氏堂兄弟至,戴氏兄弟大喜,乃部署守城。
石越與彭超會晤,道:“我眾敵寡,兵法雲‘圍闕一面’,我攻彭城南門,足下攻彭城西門,彼不敵,必潰而出東門南走。我乘勝掩殺之,足下便可入城。”
彭超以為可,遂偕石越兩面攻彭城。晉軍才萬人,秦軍卻有六萬,久之,晉軍不支,戴逯乃命蕭氏堂兄弟出東門南走。蕭氏堂兄弟皆不肯,戴逯乃命其弟戴遁與蕭副子出東門南走,自與蕭樂子率眾守城。戴遁與蕭副子乃率二千人出東門南走,受石越軍截擊,損失過半,倉促渡淮,歸至蕭副子出生之地淮陰,收拾人馬,尚得八百,乃就地駐紮。
戴逯與蕭樂子堅守月餘,終於不敵,城破之際,雙雙遇難。
四
捷報傳入長安,秦主苻堅大喜,乃開朝會,向群臣道:“今天下皆平,唯東南一隅司馬曜割據,不沾王化!王師已取益州、襄陽、彭城,西中東三路出兵之地皆在我手,便當出兵伐晉,以一天下!”
群臣皆以為不可,以為東晉內外安寧,無可乘之機。司徒苻融尤其力諫,道:“國家安定未久,去歲蝗旱失收,江東無隙可乘,奈何倉促伐之?”
苻堅道:“古語云,‘起屋道邊,三年不成。’當與有識者謀之!諸卿有意者,可入宮覲見。”乃憤然退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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