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後秦潼關守將姚紹,歷晉將王鎮惡、沈林子率軍幾度攻關,堪堪守住。向東斥候者卻忽報信,道偵知晉將王仲德正馳援攻蒲坂之檀道濟,蒲坂兵力不足,紹不禁聞訊憂急,乃分兵馳援守蒲坂之其兄姚緒。
王仲德確是奉劉裕密令,不增援攻潼關之王、沈,卻馳援秦軍防守薄弱之蒲坂,欲一鼓而下蒲坂,乃揮師渡河,入馮翊郡拊潼關之背。仲德至蒲坂,卻驚見城外無己方一兵一卒,向百姓打聽,方知檀道濟已撤圍而去。幸姚緒以為晉軍頓兵城下已久,師老兵疲而退去,故城上守卒亦無多,且或倚城頭,或靠旗杆,昏昏欲睡!仲德一見大喜,乃揮師攻城。
姚緒不料晉軍一路甫去,一路又來。王仲德軍且攜來雲梯、攻城槌、飛樓、巢車諸般利器,其麾下出師以來,尚未一戰,士氣正高漲。秦軍則方與檀道濟軍惡戰將一月,哪受得住晉人生力軍忽然攻城!戰至午後,蒲坂城陷,姚緒見勢不妙,率殘部突圍渡河,入馮翊郡城以守。
檀道濟遂麾師尾隨秦軍,渡過黃河後,憂馮翊郡城堅,不可倉促而下,乃向北攻下夏陽城,且休整部伍,伺機南下拊潼關之背,與王鎮惡、沈林子軍夾攻潼關。姚紹所遣馳援蒲坂之將至蒲津西岸,聞蒲坂已陷,乃急回軍潼關,向主帥報告。
二
姚紹聞蒲坂陷落,晉軍於河東渡河,已入關中後方,不禁大急,只得一面命麾下固守潼關,一面遣快馬信使入都求援。
秦主姚泓卻已率長安諸軍出都,御駕親征攻入武關之晉軍沈田子、傅弘之、蕭副子部。姚紹信使入都,留守尚書令不禁愁眉不展,只得分都城僅剩之衛戍防軍馳援潼關。
潼關卻因本攻蒲坂之晉將檀道濟,用其參軍到彥之言,自河東再度南渡黃河,馳援攻潼關之王鎮惡、沈林子軍,而使秦晉兩方兵力逆轉。王、沈軍久攻潼關不下,本已去信洛陽待援,不意檀道濟忽自北來相助,不禁軍心大振。潼關秦軍雖得都中增援,卻杯水車薪,無濟無事!
於是王鎮惡親率麾下攜雲梯,蟻附潼關城牆攻城為前隊。沈林子則指揮麾下,一面以攻城槌撞擊關門,一面放箭射關上秦軍,掩護攻城之王鎮惡軍。檀道濟分兵為王、沈援手,大舉進攻。戰至晡時,雙方死傷慘重,然晉軍已不但攻上潼關,關門亦為攻城槌撞破,晉軍如虎入羊圈,攻克潼關。姚紹面如死灰,復聞急報,道王仲德已率軍自夏陽南來,不得已乃率殘軍西遁,不敢守華陰、湖縣一帶,遂退保長安東門臨潼。
三
沈田子率四千人為南路偏師主帥,傅弘之率千人、蕭副子率二千人為副,自偕王鎮惡、沈林子軍攻克陝城之後分手,已將二月。武關秦軍守備薄弱,沈、傅、蕭復出秦人不意,遂輕鬆攻入武關,進軍至藍田縣距長安僅百餘里之白鹿原,乃紮下營壘。
秦廷聞訊大震。秦主姚泓乃親率都中諸軍合八萬,出城南赴,禦敵於白鹿原。
秦軍大至列陣,旌旗飄揚,連綿十里!晉軍才七千,士卒大怯。沈田子命傅弘之、蕭副子,率全部七千人出營列陣,乃至陣前,拔刀呼曰:“今日事急矣!羌虜十倍於我,今戰亦死,不戰亦死!沈田子與諸君同死!”遂下令衝陣。
姚泓未歷戰陣,見晉軍區區不足萬人,己軍十倍於敵,且列陣已畢,敵人竟騎兵躍馬挺槊,步卒揮長刀,群奔衝陣,不禁駭然。倏忽之間,晉軍已攻到,秦主卻尚未下令抵禦,秦軍諸將乃命麾下抵禦。
姚泓陡見晉軍群奔至前,迅雷不及掩耳之間,敵人騎兵已挺槊攻入己方步陣,其麾下步卒自然退避;晉軍步卒皆執長刀,披甲衝鋒,卻徑直攻向己方騎兵。秦主見其麾下騎兵以馬槊下擊,卻往往被晉人長刀擋開,胯下駿馬雖具裝,卻不堪長刀斬腿,竟一時人仰馬翻!
姚泓大懼,勒馬便逃。其麾下諸將不忿,乃各自指揮麾下對敵。到底晉軍才七千,秦軍卻有八萬,且騎兵佔優,戰至午後,晉軍落於下風。
蕭副子見勢不妙,乃率麾下殘存之眾,繞至秦軍步陣一側,發兵猛攻。秦軍步陣鬆動,復為傅弘之率騎兵突擊,終於大潰奔逃。秦軍騎兵本已受不住沈田子率眾斫馬腿,馬匹猶有懼意,畏葸不前!此時掠陣馬隊抑止不住步卒敗走,乃亦退避奔散。
於是晉軍氣勢如虹,追亡逐北。一秦將頸間中箭,重傷落馬,其裨將下馬步戰,扶持其軍主,欲救其主突圍。蕭副子率眾近前,圍之數匝。
那秦軍裨將本已中數箭,甫受圍攻,左股復為長刀所傷,不能站立,乃坐倒持槊對敵。蕭副子心中不忍,道:“此忠義人也!各為其主,何必多殺傷!”乃止住部下。
秦軍裨將雙手用力,將馬槊尾端插入土中,強自撐持欲站起,久久不能,乃頹然坐倒,攙扶已癱倒的秦將坐起,擊地呼曰:“男兒今日死矣!斷不走不降!”
蕭副子道:“羌中亦有豪傑!”乃率眾棄之他顧,追逐秦軍大眾而去。那秦將氣若游絲,命其裨將道:“我死矣,麾下當猶有千人,君其領之!”說罷瞑目。那裨將回顧秦軍已大潰奔散,慨然道:“末將今日,亦盡力矣。將軍死戰場,我不能負將軍屍歸,亦無顏對麾下!”竟抽刃自刎而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