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教結束後，國小管理員留下來問她，下週能不能開固定時段。嘉琳溼著頭髮，在申請表上寫下希望借用的兩個時段，沒有立刻簽名。她得先算教練人手，也得把自己原本的休息時間留出來。
手機裡，硯知的訊息停在上午十點十八分：「現在出門。剛看到訊息。」
接著是十點五十二分：「到國小了。門鎖了。」
她那時正在水裡扶著一位學員練踢腿。嘉琳盯著那兩行字，打了「課九點四十開始」又刪掉，最後回他：「結束了。我還要跟管理員談。」
他只回：「好。」
談完後，嘉琳回原泳池拿東西，才走到側門，就看見硯知提著袋子站在那裡。「你怎麼在這裡？」
「你媽說你回來拿東西。」硯知往袋子看了一眼，「買太早了，應該不脆了。」
「我不餓。」
「嗯。」
他這聲「嗯」讓她想起週日下午的騎樓。她走近一步：「你今天到底是去國小看試教，還是看我有沒有在等你？我傳了改時間，你沒回。週日也一樣，你早決定不去，還讓我站在店門口。」
「我上午才看到訊息。」硯知說，「店裡一早——」
「你每次都有一早要忙的事。」她聽見音量往上，卻一時壓不住，「忙就講忙，不來就講不來。我看著那張空椅子，還以為你又替我把店裡的單改掉了！」
硯知抬手按了一下右耳的助聽器，接著把左邊也戴穩。路口有機車經過，他等車聲遠了，才說：「嘉琳，站到我前面。你講慢一點。」
她原本側身對著路口，聞言轉回來。硯知的眼睛有些紅，視線卻沒有躲。
「我說，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來。」她放慢速度，「我也不知道問了，你會不會又為了來，把店裡的事弄亂。」
「今天沒改單。」他說，「我爸顧上午的門市，我下午才排進烤箱。這是我本來的班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回我？」
「昨晚做到很晚，手機在樓上充電。今天看見就過去了。」他頓了頓，「週日不一樣。週日是我沒有告訴你。」
嘉琳等著他往下說。
「你星期六叫我別再為你改工作。我知道你說的是那張出貨單，可我當時聽起來……」他伸手揉了揉眉心，「像你覺得跟我約一次，就得先查店裡有沒有被我搞砸。我想著你連浮板都不想讓我陪著挑，星期六晚上就決定不去了。你問兩點，我還回我記得。這件事是我不對。」
「我沒有不想跟你去。」嘉琳說，「我連你挑浮板會先摸哪裡都想知道。」
「我看到椅子沒人，第一個念頭是你又不來了。」她說，「我媽以前臨時替我換課，會說是怕我錯過機會。我知道她想幫我，可是我每次都要等事情排好，才知道自己明天去哪裡。你週日不來，我又得猜。」
「你昨晚傳完時間，也寫了『你忙就不用過來』。」硯知說，「我看到的時候以為你不想要我去。還是去了，到了又覺得自己很煩。」
「那句是怕你再去改單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現在知道。」他低頭看著鍋貼袋，「我爸今天問我，要不要先替我回店裡的電話。我跟他說，不用。我自己看訊息，自己回。結果你的也沒看見。」
「你不用把所有電話都接得完。」嘉琳說完又停住，「我也不要替你排哪通可以晚點接。」
他抬頭，神色鬆了一點，卻很快又皺起眉。「可是我們下次約好了，我真的被烤箱拖住，你要我幾點講？我有時候連現在幾點都沒看。」
「至少決定不來的時候講。」她說，「不要隔天才想起我在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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