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林小續紅著眼再次問即將出門的阿爺，“阿爺，我真的不能跟著去嗎？”
林小續的父親林二郎蹲下身，輕輕撫了撫小兒子的腦袋：“朔風臺太遠了，天太冷，等你長大一些再去。”
林小續抓住阿爹的大手，有些難過，“那你們記得替我向大爺爺三叔叔問好，還有那些英雄們。”
“好！”林二郎聲音沙啞，輕聲回應著像極了他那戰死大兒的么兒。
頂著寒風，林二郎跟著兄長西弟與年紀較大的侄兒一塊出了城門。
城門外三五成群的百姓，與他們一樣悄然無聲地前往同一個方向。
挎著籃子，提了紙錢與酒食。
天色灰濛，壓得人心沉甸甸的。
路上沒有喧鬧，只有鞋子踩在雪地裡發出的咔嚓聲響。
臨近午時，他們終於來到朔風臺。
入口處，一塊丈餘高的巨石首指蒼穹。
正面暗紅色的“朔風臺”三個大字，字跡蒼勁有力，略帶斑駁。
側面銘文“大夏 國殤永祀”。
據說這是大將軍親自題的字，由軍中匠人鐫刻。
再往裡，一座翻新的水泥青石房冒著細弱的青煙，外層糊著粗泥。
這是守陵老卒日常焚香守值之所。
老人鬚髮皆白，一身舊襖，正低垂著頭往一個破舊的陶盆裡添著紙錢。
火星跳躍著，隨即被風吹散。
見百姓們來，他並不言語，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，微微頷首。
再往裡，墓碑如林，大多簡陋。
只刻著姓名、籍貫與卒年，許多甚至無名無姓，只刻著“大夏忠勇”、“戍卒某某”。
一位老嫗顫巍巍地走到一方刻著“安吉 趙三郎”的碑前，用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擦拭那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然後將籃中的一碗肥羊肉、一盤胡餅、一壺酒仔細擺上。
她嘴唇哆嗦著，喃喃低語：“兒啊，年關近了，娘和你弟弟侄兒們來看你...家裡都好，莫掛念。在下面，和弟兄們...吃頓飽飯，穿暖和些...”
話語未盡，己被風吹散，只剩下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嗚咽。
幾個半大的孩子，被父母按著頭磕下。
他們或許並不完全明白黃土之下埋著誰，可這邊疆的風裡，偏偏讓孩子早早懂得了生離死別。
他們懵懂地感知著大人的悲慟，小臉上也染了肅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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