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陵的老卒依舊坐在陶盆前，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，又默默地往陶盆裡添了一疊紙。
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嬸子，在人群中放緩了步子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低著頭，獨自前行的年輕婦人身上。
她快走幾步，無聲地趕了上去。
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，堅定而溫和地握住了婦人冰冷顫抖的手：“寒娘。”
聲音慈愛，帶著力量。
寒娘渾身微微一顫，反手緊緊回握住那隻粗糙的手：“嬸子。”
聲音裡帶著哭腔，一滴滾燙的淚毫無徵兆地砸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。
“回吧！孩子在家等著你呢。”
一老一少，兩個身影依偎著往家的方向趕。
狼牙隘。
陳安平扶著垛口，眯眼看向前方三三兩兩的人群。
“咱們又活了一年。”身後傳來趙幻沙啞的聲音。
“嗯，是賺到了！”陳安平應了一聲，目光沒離開那些沉默的背影。“今年人好像多了些。”
“能不多嗎？”趙幻咳了幾聲，他前幾日受涼，至今還有些咳。
“那麼多年填進去多少好兒郎？這幾日西關城和附近村鎮的百姓都往這邊趕了吧，過來看一眼，燒點紙，哭一場，心裡頭...或許能輕省點。”
一陣大風颳過，兩位老將同時眯起了眼，沉默地看著雪地裡蜿蜒行走的人群。
安吉鎮紅花村。
寒娘推開房門，屋裡傳來兒子歡快的嬉笑聲。
她把東西放到灶房，拍掉身上的風雪氣息這才走進裡屋。
她的兒子看到她，眼睛眯成條彎彎的小縫。
小腳興奮地亂蹬，“咿呀，咿呀”的叫著。
寒娘抱過兒子，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，抬眼看著五十出頭就己滿頭白髮的婆婆，“娘，我回來了。”
趙老婆子別過臉擦了一下眼角：“回來就好！回來就好！”
趙老婆子本家姓王，出嫁前外人喚她王姑娘。
嫁於趙大勇後，成了老趙家的。
後來，大兒子、二兒子、小兒子戰死沙場，老頭子亦赴了三個兒子的後塵，遺腹子鐵蛋出生，她就成了鐵蛋他奶奶。
她這一生啊，先甜後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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