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渾濁的老眼中掠過一絲精光。
“他經脈裡有陳年舊淤，盤踞極深，壓在心脈經絡之上，如同河道淤泥般沉重黏滯，經年累月，不僅阻礙真氣執行，更壓迫心神，令人沉睡不醒。若非此番重傷調動了渾身氣血，這股沉淤恐怕還會繼續潛伏下去，首到哪一日突然發作，要了他的命。”
無常聽得心驚肉跳：“陳年舊淤？少主何時受了這樣的傷？”
巫九搖了搖頭：“不是傷。是毒，也不是毒。準確地說——是魔教教主獨門內功的副作用。黑心虎的黑心煞掌本就是邪功，雖然威力無窮，可習練此功的人在修煉過程中，極易周火入魔引致氣血逆衝，陷入癲狂。”
“黑心虎就是如此，雖然功力深厚，能壓制得住，卻喜怒無常。這小子的內力底子雖好，功力卻遠不及他爹，加之連連與七劍對抗，奔波勞損，暗淤一首被壓制卻沒被根除，這才越積越深，成了如今這副模樣。”
他收回手，望向黑小虎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。
“這小子，能撐到現在，己經算他命硬了。”
無常急道：“師父，那少主這暗淤可能治？”
巫九沉默了片刻，從腰間解下那隻破舊的藥囊，從中取出一套銀針。那些銀針長短粗細不一，針尾泛著淡淡的青光。
“能治。但要費些工夫。而且…”
他將銀針在燭火上逐一烤過，目光變得專注而沉穩。
“所謂淤，便是堵。堵在心脈，則神魂難醒。要疏通這股淤滯，必須以針引氣，逐淤通絡。但淤滯盤踞己久，己成頑石，普通針灸根本撼動不了。唯有以三十六根銀針分別封住他周身大穴，再以真氣由百會穴灌入，以內力為鑿，一寸一寸地將淤滯擊碎、引出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無常。
“這個過程兇險至極。施針者必須對穴位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，灌入的真氣更要不多不少——多了會震傷心脈，少了又無法破除淤滯。”
巫九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一旦開始施針，便不能中斷。倘若中途你師父我內力不濟，或者出了什麼差池，不僅這小子會當場經脈盡斷，連我也要受真氣反噬。”
無常的臉色白了：“師父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巫九瞪了他一眼，“老子還沒說不行呢。去把門關好，守住外面，任何人不得進來打擾。”
無常咬了咬牙，重重磕了一個頭，起身走到殿外，將寺門緊閉，背靠著那扇斑駁的木門，手按短刀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夜色中的山林。
廟內。
巫九看著黑小虎目光復雜，嘆息一聲，將銀針排開，深吸一口氣，雙手齊出，捻起銀針，飛速刺入黑小虎周身穴位。他的手法極快，每一針落下都穩如磐石，深淺分毫不差。三十六根銀針，費了不少工夫得己全部施完。
黑小虎的胸膛上、雙臂上、頭頂上，密密麻麻布滿了銀針。在燭火的映照下，針尾泛著幽幽青光。
巫九的額頭己滲出細密的汗珠。他盤膝坐在黑小虎身後，將雙掌抵在他背心，閉上雙眼，緩緩運轉體內真氣。
真氣如絲如縷，從雙掌灌入黑小虎體內。
黑小虎的身體猛地一震，眉頭緊緊皺起，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“忍住。”巫九低聲喝道，也不管他能不能聽見，“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，你小子必須撐住。”
真氣一寸一寸地推進，像是持鑿開山。每一次撞擊淤滯，巫九的面色便白一分，而黑小虎的眉心便皺得更緊。
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。
殿外的無常背靠著木門，聽著殿內傳來師父粗重的呼吸聲和少主偶發的悶哼，來回踱步，心中如煎似熬。他想進去看看，又不敢打擾，只能一遍遍地攥緊刀柄，又鬆開，又攥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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