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巫九說得對。這些道理他全都明白，可越是明白，心中那股不甘便越是濃烈。他黑小虎一生驕傲，從不仰人鼻息，更不願欠人情債。可如今，他欠藍兔一條命，卻連當面說一聲謝字都做不到。
這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你現在最應該做的，是把傷養好。”巫九的聲音緩和了幾分，“等你傷勢痊癒，功力恢復，到那時再去見她，才能護她周全。你說對不對？”
黑小虎沉默良久，終於緩緩鬆開了拳頭。他抬起頭，眼中的怒氣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清醒。
“……你說得對。是我衝動了。”
巫九見他聽勸，眼中露出一絲欣慰。他拍了拍黑小虎的肩，站起身來。
“年輕人，血氣方剛是好事，但成大事者，得學會忍。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逞匹夫之勇，而是韜光養晦，從長計議。”
黑小虎沒有說話，目光又落在手中那張絹布上。藍兔的字跡清秀端正，一筆一劃都透著她的溫柔與堅定。他輕輕撫過那些字跡，心中翻湧的情緒漸漸沉澱下來。
藍兔，等我。
等我把傷養好，等我把該做的事情做完，我一定去找你。
巫九走到殿門口，望著外面漸亮的天光，忽然回過頭來。
“對了，還有一件事。魔教覆滅，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魔教少主。”
黑小虎抬起頭，目光驟凝。
“你是說——”
巫九點了點頭，神色變得鄭重起來：“魔教覆滅，江湖上所有人都以為黑小虎己經葬身十里畫廊。這是藍兔費盡心血為你爭取來的局面——一個從頭開始的機會。你若還想做回那個魔教少主，七劍容不下你，整個江湖也容不下你。到那時，藍兔為你做的一切，全都白費了。”
殿中安靜得只剩下風聲。黑小虎沉默著，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，像是在經歷一場無聲的掙扎。
魔教少主，這是他二十年來的身份，是他父親的兒子、黑心虎的繼承者，是他行走江湖的根基。要讓他徹底放棄這個身份，等於讓他斬斷與過去的最後一絲牽連。
可是，巫九說得對。那個身份己經死了。十里畫廊的廢墟，埋葬的不僅是他的身體，還有他作為黑小虎的一切過往。
“那我……該去哪裡？”他問。
巫九看著頹廢迷茫的黑小虎，從懷中取出一隻泛黃的舊布袋，遞到黑小虎面前。布袋上繡著早己褪色的白家紋樣，針腳細密，看得出是許多年前的舊物。
黑小虎接過布袋，開啟。裡面是幾封舊信、一枚玉質印章、一份地契，還有一張繡著白家紋樣的絹帕。絹帕己經泛黃，上面的繡紋卻依舊精緻清晰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這是你母親白梨的遺物。”巫九緩緩道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，還有懷念：“我與你母親是故交，當年白梨在世時，機緣巧合下曾向我討教藥理，我離開魔教時她並託我保管，讓我在將來將這些東西交給一個人。”
黑小虎與巫九對視，知道說的那人就是自己。
“她說，若有一日，你對魔教的腥風血雨感到厭倦，這些東西，便是她留給你的退路。”
黑小虎握著那枚玉章，指節泛白。
記憶裡他對母親的面容早己模糊。白梨去世時他還年幼，只記得母親有一雙極溫柔的眼睛，和一縷淡淡的藥香。
可此刻，握著母親留下的玉章，他忽然覺得，那些早己塵封的記憶，正一點一滴地從心底翻湧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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