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:古廟
天色徹底沉了下來,南方的山道上終於亮起一星篝火,火苗在夜風裡輕輕顫著,像枚隨時會被吹滅的燭芯。
趕了整日路的藍兔一行人,尋到這座破舊山神廟歇腳時,每個人的衣袍都沾著山道上的塵土。
廟不大,正殿的佛像早己斑駁得辨不出眉眼,佛前香案缺了條腿,用幾塊青灰色碎磚墊著,倒也勉強穩當。
屋頂破了個碗口大的窟窿,清輝似的月光恰好從那裡漏下來,在積了層薄灰的青磚地上鋪出片冷白,倒讓這荒廟添了幾分說不清的靜氣。
院角的野草長到齊腰深,被夜風吹得沙沙響,像是有誰在暗處低聲絮語,說的都是這座廟藏了多年的舊事。
逗逗先將麒麟和莎莉安置在廟內最避風的角落,薅了把乾草鋪底,又從馬背上卸了薄褥子鋪上去,倒也湊成個能歇腳的鋪位。
莎莉的臉色比出發時好看些了,雖依舊泛著蒼白,嘴唇上的暗紫卻淡了不少,呼吸也勻實了許多——出發前逗逗又補了幾針,總算把毒性暫時摁住了。
她此刻淺淺睡著,紫雲劍就放在手邊片刻不離身,眉頭還蹙著點,但己不是被夢魘纏上時那副痛苦模樣。
麒麟臥在她旁邊的乾草堆上,龐大的身軀幾乎佔去半個殿角。那條受傷的後腿被逗逗重新包紮過,繃帶纏得整整齊齊,只在傷口處洇出少許暗沉的血漬。
它的呼吸比先前平穩多了,雖說每隔一兩個時辰還會低低嗚咽一聲,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,己重新有了點光彩。
逗逗餵它灌了半副藥,又用銀針封住傷口周圍的經脈,毒素擴散的勢頭慢了不少。
此刻它安靜地伏著,尾巴偶爾輕輕掃過地面,倒像是在守著身旁這個同樣受了傷的姑娘。
逗逗自己也累得夠嗆。
他把藥囊往頭下一枕,挨著麒麟的肚皮就倒了下去,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念叨著“三個時辰一換藥,三個時辰一換藥”。話沒說完,鼾聲就響了起來。
麒麟打了個響鼻,熱乎乎的氣息噴在他臉上,逗逗被燻得翻了個身,嘟囔了句“別鬧”,又沉沉睡去。
為防不測,跳跳和藍兔在廟外輪流守夜。篝火點在山神廟的門廊下,既能照見廟內動靜,又能望見來路。枯枝在火裡燒得噼啪響,火星時不時濺起來,在夜色裡亮一下,又很快暗下去。
跳跳坐在篝火邊,手裡捏著根樹枝漫不經心地撥著火堆,火星起落間,把他那張清俊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
那雙總帶著點戲謔的眼睛,此刻被跳動的火光襯得深不見底,像是藏著些沒說出口的心事。偶爾樹枝撥得重了,火堆“轟”地竄起一蓬火苗,倒把他整張臉照得亮堂堂的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將樹枝往火裡一丟,站起身:“藍兔,你去歇著吧,我守上半夜。”
藍兔沒推辭,走進廟內另一側,卻沒立刻躺下。月光從屋頂破洞漏下來,在她周身鍍了層薄薄的銀輝,倒像是披了件月華織成的衣裳。
她靠坐在一根斑駁的柱子旁,冰魄劍橫放在膝上,正想從懷裡摸出絹帕擦劍鞘上的浮塵,指尖卻先觸到個東西。
指尖碰上一片粗糙的布料邊緣,她頓了頓,把那東西從懷裡取了出來——是塊破損的紅色布角。
布料邊緣參差不齊,顯然不是用剪刀裁的,倒像是被蠻力撕裂的,上面還留著被碎石和衝擊波扯破的痕跡。
布面上隱約能看出點繡紋的邊角,是魔教的紋樣沒錯。顏色褪了些,從硃紅變成沉沉的暗紅,上面沾著幾處深褐色的印記,是血乾透後留下的。
她是在檢查廟內後院時發現它的,就混在堆廢棄物的角落裡,本不起眼,偏她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這是黑小虎披風上的碎片。是他在爆炸中倒下時穿的那件,被火焰燎過、被碎石撕破的披風。
他來過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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