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兔將布角攥在掌心,粗糙的紋理硌著指紋,倒像是在提醒她這不是幻覺。她抬起頭,目光穿過屋頂的破洞,望向天上那輪清冷的明月。月光落在她側臉上,把那一瞬間眼底閃過的複雜情緒照得明明白白——有慶幸,也有一絲越來越重的不安。
白家。
梨花醫仙。
南方。
跳跳提過的那個奇特的醫藥世家。
黑小虎的母親白梨,也姓白。
江湖上曾有“梨花醫仙”之稱的那位,說不定就是黑小虎的母親。
若白家真如跳跳所說,是南方數一數二的醫藥世家,那黑小虎當初離開後,很可能去了白家。
這趟去白家,說不定會遇上他。
種種念頭在她腦海裡纏來繞去,像張慢慢收緊的網。
無論如何,她得小心些,不能讓跳跳發現黑小虎還活著的事——為了七劍的團結,這秘密必須藏好。更何況,此行去白家,她是以七劍冰魄劍主的身份,為莎莉求醫,為麒麟求藥。可她不知道,等叩響白家大門時,來開門的會是誰,要面對的又是誰。
若是他開的門,她該怎麼辦?
裝作不認識,以七劍的身份客客氣氣地求醫問藥?還是問他傷勢如何,問他那些執念是否己經放下?
他真的放下了嗎?達達說過,他看她的眼神執拗又瘋狂,讓人心裡發怵。那樣倔強的人,真會因為死過一次就放下嗎?還是說,他把那些執念藏得更深,深到誰都看不出來?
她不知道。
自從上次書信丟失後,他們就再沒透過訊息。玉蟾宮的暗中尋訪也停了,他如今怎麼樣,她半點不知。
她握緊布角,指節微微泛白,又緩緩鬆開手,把那塊破損的紅布重新摺好,放回貼身的暗袋裡。
不管怎樣,眼下還是莎莉和麒麟的解毒最要緊。他若在,她自當以大局為重;他若不在,倒也能鬆口氣,算她杞人憂天了。
藍兔靠著柱子閉上眼,卻許久沒能睡著。門廊外的火光映進來,在她眼瞼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,恍惚間又想起爆炸中最後看見他的那一眼——火光沖天,他朝她伸出手,嘴唇動了動,什麼都沒說出口,就被火光吞沒了。
山澗的水聲遠遠傳來,混著風聲、蟲鳴,在這寂靜的夜裡聽得格外清楚。她在心裡默算著行程——從這裡到青巖鎮,最快也得兩天。這兩天裡,有逗逗在,莎莉和麒麟的毒性該能穩住,只要路上不出岔子,撐到白家該沒問題。
她把冰魄劍挪到觸手可及的地方,閉上眼,讓自己沉入一種淺淡的、隨時能醒來的睡眠。
月光從屋頂破洞灑下來,落在她安靜的側臉上,落在枕邊那把冰藍色的劍上,也落在不遠處沉沉睡去的莎莉和麒麟身上。夜風從門廊外灌進來,帶著深秋的寒意,還有遠處不知名野花的淡香。篝火在風裡輕輕晃著,把跳跳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門框上,一高一低,一靜一默。
夜色越來越深了。
各人心裡都揣著牽掛。
九道灣上的腳步沒停過——虹貓三人的火把在夜色裡劃出道明亮的弧線,正朝著馬三孃的方向不斷靠近。
雪島上的風也沒歇著,馬三娘在燭光下盯著手裡的瓷瓶,阿木在她身後蜷著身子沉睡著。
而在南方的山道上,篝火邊的藍兔淺淺眠著,懷裡那塊破損的紅布,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。
所有人都在路上,朝著各自的使命奔去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