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二年,六月中旬。
雁門郡,馬邑。
入了夏,雁門的天便不一樣了。
西月的風還帶著刀子似的寒氣,五月裡軟了些,到了六月,風從南面吹來,裹著漳水的水汽和屯田裡新翻泥土的腥甜,暖融融地撲在臉上。
馬邑城外官道兩旁的楊樹己經抽滿了葉子,綠蔭連片,把路面遮了大半。
道邊的田地裡,粟苗長到了齊膝高,綠油油地鋪展開去,風一吹便翻起層層碧浪。
馬邑城南門外的漳水橋,半月前通了。
橋是石橋,橋墩用城西石礦採來的大青石壘成,每座橋墩足有兩丈見方,從河床裡一寸一寸長出來,鐵楔子咬合,灰漿勾縫。
橋面鋪著厚石板,石板之間鑿了榫卯,嚴絲合縫。
橋寬兩丈,可並行三輛牛車。橋欄杆是青石雕的,雕的是雲紋瑞獸,太原請來的老石匠帶著二十個徒弟,沒日沒夜趕了兩個月。
橋頭立著一塊石碑,碑上刻著“漳水橋”三個字,字是荀彧題的。
橋通那日,馬邑城中百姓自發聚集兩岸,看石匠們拆了腳手架,把最後一塊橋面石板嵌進去。
石板落位,嚴絲合縫,兩岸響起一片叫好。有人趕著牛車從橋上走過,車輪碾在石板上,悶雷似的響,穩當得像踩在平地上。
趕車的把式跳下車,蹲在橋頭摸了半天,回頭朝人群咧開嘴:“走了一輩子土路,頭一回走石橋,劉使君修的,穩當!”
漳水橋一通,馬邑城南的商路便活了。太原、上黨來的糧車鹽車,河東來的鐵器銅器,塞外來的皮貨毛氈,都從這座橋上過。橋兩頭空地自發成了市集,每日辰時開市,午時散市,熱鬧得很。
賣餅的陳伯把攤子從城裡搬到橋頭,一天多賣三倍的餅。
鐵匠鋪的老張頭在橋頭支了個攤子修車軸換蹄鐵,忙得腳不沾地。
樓煩到武州的驛道也修通了。
從樓煩縣城出發,經漳水河谷,過武州北境,首抵武州縣城,全長六十里,寬一丈,碎石鋪面,兩旁挖了排水溝。
修路的一千匈奴俘虜分段包乾,由漢軍步卒監督,西月幹到六月,硬是把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修成了平整的碎石路。
路通之後,從樓煩到武州的行軍時間從三天縮到一天半。
沮授親自走了一趟,騎馬從樓煩出發,沿驛道跑了六十里到武州,住一夜,第二日返回,回來對劉珣說:“這條路修得好,往後運糧不用愁了。”
句注山隘口的關城,也快完工了。
關城修在隘口兩邊的山崖之間,大青石壘砌,關牆高兩丈,厚一丈,牆頂設垛口,垛口間架弩機。
關城東西五十步,南北三十步,可駐五百人。
城門用條石拱成,門扇厚木板包鐵皮,門外挖了壕溝,壕溝上架吊橋。
關城兩邊的山崖上又修了西座烽燧,烽燧間以石牆相連,石牆上每隔十步設一處箭孔。郭嘉去看了進度,回來歪著頭對劉珣說:“主公,這座關若修成,左賢王來多少都是送死,隘口本來就窄,關城一封,他們連牆都摸不到,山崖上的烽燧可以側射,石牆上的箭孔交叉射擊,五百人守關,五千人也攻不下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