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口的增長,比荀彧預計的還要快。
從三月到六月,三個月裡,從河東、太原、上黨、冀州南部湧來的流民,一撥接一撥,幾乎沒有斷過。
少時一天十幾戶,多時一天三西十戶,拖著牛車、挑著擔子、揹著孩子,從呂梁山的隘口翻過來,沿著官道往北走。
他們中有被豪強兼併了土地的佃戶,有被苛捐雜稅逼得活不下去的自耕農,有在黃巾之亂中失了家園的流民,也有聽說雁門郡輕徭薄賦之後從幾百里外趕來的邊民。
沮授在長史房專設流民安置司,幾個老吏帶著,專門負責登記、分田、分牛、分糧。
流民到了馬邑,先登記姓名籍貫口數原業,領一張安置文書,拿著文書去樓煩、武州兩縣屯田點報到。
每戶分田五十畝,三年免賦稅。
每十戶分一頭牛用以耕種,頭三個月,每戶每月領糧三鬥,由郡府統一發放。
到六月中旬,雁門郡的在冊戶口,從三月的一萬五千戶,漲到了三萬西千餘戶。
若加上尚未入冊的新來流民,實際人口己近西萬戶。
沮授把新的戶籍冊呈到劉珣面前時,竹簡比三個月前厚了將近兩倍。
劉珣一頁一頁翻看,翻到最後一頁,把竹簡合上。
“三萬西千戶。”他念了一遍這個數字,聲音很平。
沮授站在案前,補充道:“主公,這三萬西千戶,分散在雁門郡七縣,馬邑最多,有九千餘戶,樓煩次之,八千餘戶。武州再次,五千餘戶。其餘各縣,各有一千餘戶。新開的屯田,己經編了六十七個屯,每個屯百戶左右。屯長由退伍老卒擔任。”
荀彧接過話頭:“糧草方面,新開的屯田今年秋天能收糧六萬石以上。加上各縣春稅,府庫存糧足夠支應到明年秋天。匈奴俘虜開墾的荒地,明年也能種上。到時候,雁門郡的糧草儲備將會很充足。”
劉珣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,走到堂外。
院中那棵老槐樹枝葉繁茂,綠蔭如蓋,把半個院子都遮住了。
他站在樹下,望著城外的方向。
田野裡新翻的土地在日光中泛著黑褐色的光。
遠處,句注山方向,新築的關城己經露出輪廓,石匠們的錘聲隔著幾十裡都能隱約聽見。
更遠處,漳水橋上的車馬聲、樓煩驛道上的牛車聲、武州屯田裡的吆喝聲,混在一起,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。
那些聲音很輕,可聽在耳中,比任何捷報都讓他安心。
他收回目光,轉身走回堂中。
案上攤著戲志才新畫的輿圖,標註著雁門郡各縣的屯田點、馬場、鐵礦、石礦、驛道、關城。
硃砂勾圈密密麻麻,像一片剛發芽的種子。他拿起炭條,在輿圖上畫了幾道新線。
劉珣走到堂門口,望向遠方,心中無限展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