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週後,雅如拖著行李走進那間餐廳,先看見窗邊的啟安。他沒穿第一次見面那件襯衫,灰色上衣的袖子捲到手肘,桌上也沒有黑色筆記本,只有兩杯茶和一張選單。
他站起來接她的行李。「你不是說先回家放?」
「我爸煮了湯,說我晚上一定得去。我如果先進家門,這頓飯就會變宵夜。」她把行李拉桿交給他,「你等很久?」
「十分鐘。剛才有臺公車停在外面,我看了一眼,服務生就以為我在等人下車。」
「你沒有趁機檢查冷氣?」
「隔著玻璃怎麼檢查?」
服務生過來領他們入座。雅如走到窗邊,認出第一次坐過的那個位置,腳步慢了一點。啟安拉開椅子,這回沒有誰在徬邊替他介紹工作。她坐下,把選單翻開,發現自己連午餐都沒好好吃。
點菜時,服務生推薦今日的魚。雅如想起第一次啟安挑了半天魚刺,抬頭問:「你今天還吃魚嗎?」
「吃。你不要又盯著我看我挑得怎樣。」
「我第一次哪有盯著你?」
「你連我沒吃都記得。」
雅如拿選單擋了一下臉。「那就點魚。」
等菜的空檔,啟安告訴她,組長同意讓他固定帶下一批新人,檢查流程也在同型車上留下來。薪水只加了一小段,他說到數字時皺了皺眉,像還沒決定滿不滿意。
「你可以再談。」雅如說。
「我會。先做三個月,拿紀錄去談。」他替她倒茶,「我媽現在跟客人說我是帶新人的技師。前天還講成『訓練主管』,我聽到就叫她改。」
「她怎麼說?」
「說客人只是來買飯糰,誰有空聽我解釋。」啟安喝了口茶,「然後她真的改口了。」
雅如笑了一會兒,說父親看完她傳回去的首站照片,問那束光為什麼只照一張椅子,後來每到一個城市都要她拍一張當地的早餐給他看。「我漏傳兩次,他就自己傳早餐店的蘿蔔糕來催。」
「我媽拍的。她說你在外面不知道有沒有吃飽。」
菜端上來,兩人暫時低頭吃飯。雅如把魚肉夾到自己碗裡,啟安忽然說:「你回來這幾天,什麼時候有空?」
「後天去倉庫點器材。下週兩個小演出,週三下午空著。」她拿手機翻行事曆,「你那天輪晚班?」
「早班。下午可以見,晚上我得回去睡。」
「那就下午。我想去你說過的那家冰店,這次不要再叫我搭老路線。」
「那家月底才開,老闆去看孫子了。」
「你怎麼不早講?」
「你剛剛才說想去。」啟安看她懊惱,把自己碗裡最後一塊魚放下,「附近還有別家。或者你睡晚一點,我帶吃的過去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