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嘴微微張著,眼睛看著謝晚照,又看看謝母,又看看桌上的菜,整個人卡在那裡,連哭都忘了。
整整零點五秒。
然後她才開始哭。
“姐姐,你為什麼要這樣咒我……”眼淚掉下來,聲音發抖,手捂著胸口,
“我心臟不好,你又不是不知道,為什麼要編這種話來嚇我……媽,我難受……”
哭得很熟練,很到位,是練了五六年的那種哭法。
但謝晚照己經看見了那半秒。
那半秒裡,謝知遙是真的不知道。
謝母摟著她,拍著她的背,嘴裡說著“沒事沒事媽在”,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往謝晚照身上扎。
謝宏遠放下筷子,看了謝晚照一眼,又看了謝知遙一眼,最終什麼都沒說,起身走了。
椅子被推開,撞在後面的櫃子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謝明遠也跟著走了,走之前看了謝知遙一眼,眼神複雜。
餐桌上只剩謝母和謝知遙抱在一起哭,還有謝晚照,安安靜靜地把碗裡的飯吃完了。
湯是涼的,她沒喝。
當晚十一點,客廳的燈關了,整棟樓安靜下來,只有走廊的聲控燈偶爾亮一下,又滅。
謝晚照下樓,蹲到茶几邊。
茶几是實木的,底座和地板之間有一道窄縫,她第一天進門潑茶的時候,把一支錄音筆卡進了那道縫裡。
她用指甲摳了兩下,把錄音筆摳出來。
很小,拇指蓋大小,黑色的,表面沾了一點灰。
電量還剩一半,指示燈閃了一下。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新的,塞回原位,按了一下,指示燈閃了兩下,滅了。
她起身,順手把茶几擺正——剛才蹲的時候碰歪了一點,角上的木紋和地板的縫對齊了。
回到偏房,她把第一支錄音筆連上手機,匯入音訊檔案。
進度條走完,她點開聽了一遍,聲音很清楚,背景裡有客廳的鐘擺聲。
然後她上傳雲端,另存了一份,檔名是一串數字,只有她自己看得懂。
做完這些,她關了燈,躺在床上。
偏房的空調還是壞的,她蓋著那床厚被子,聽著窗外的蟲鳴。
凌晨一點,走廊的地板響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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