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敲了三遍才開。
門後除了原來的舊門閂，還新加了一道明晃晃的鋼插銷，插銷上的機油味還沒散，亮得扎眼。
鍾敬山把門拉開一條縫，看見是她，才把插銷撥開，讓她進來。
“院裡丟過東西。”他解釋得太快了一點，一邊說一邊把門關好，又把那道新插銷插上，
“現在的人，什麼都敢偷。”
院子不大，滿院都是香料植物。
薄荷、薰衣草、迷迭香、茉莉，還有幾株她叫不上名字的，葉子在晨光裡泛著油亮的光。
空氣裡混著各種草木的味道，清苦的、甜潤的、辛辣的，一層疊著一層。
鍾老把她領到院子中間的石桌旁，桌上擺著一套簡單的調香工具。
“昨天人多，我沒好意思試你。”他看著她，
“今天就咱們爺孫倆，你把‘鼻觀手’的三種基本取香法，給我走一遍。”
謝晚照點了點頭，站到桌前。
提。
她拇指食指捏住瓶頸，手腕不動，小臂緩緩抬起，瓶身在半空中劃了一個極小的弧，香氣被帶起來，均勻地散在鼻下。
這一下講究的是“提而不灑”，瓶身傾斜的角度不能超過十五度，多一分則溢，少一分則香氣出不來。
旋。
她換了一隻手，中指抵住瓶底，無名指和小指收攏，手腕順時針轉了半圈，瓶身傾斜的角度分毫不差。
旋法的關鍵在手腕——不是胳膊用力，是手腕那一下寸勁，把瓶底的沉香帶上來，和頭香混勻。
覆。
最後一種，她雙手合攏，把瓶口罩在掌心，低頭湊近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然後緩緩鬆開手指，讓餘味自然散開。
覆法是最難的，講究的是“收放之間，香氣不散”——手捂得太緊，香氣悶死在裡面；
松得太快，尾調還沒出來就跑光了。
收勢的時候，她的手穩得像釘在半空。
鍾敬山的手抖起來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抓起她的手，翻來覆去地看，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。
“第三種收勢，比你媽媽當年還穩。”他的聲音啞了，
“雲舒學到覆法的時候，練了三個月，手還是抖。
你這一下，比她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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