捲簾門拉起來的一瞬間，十八年的灰撲了她一臉。
她站在門口沒動，不是被灰嗆的，是因為她聞到了一樣東西——幹木頭、一整面牆的幹香料，還有一層很淡很淡的、六歲以前她趴在一個人肩膀上聞過的那個味道。
呼吸停了一拍。
幾秒鐘之後，她邁步走進去。
這是一間調香作坊。
長條工作臺靠在窗邊，一排量瓶整齊地碼在架子上，牆上釘著木格子，格子裡擺滿了貼了標籤的玻璃罐——大部分己經空了，剩下的只有一層附在罐壁上的影子，像退潮之後留在礁石上的水痕。
地上落了一層灰，灰上有腳印，但不是新的。
最後一個人離開這裡，至少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她拉開工作臺的抽屜。
一疊收據壓在最底下，每年三月一張，整整十八張。
紙都黃了，邊角脆得一碰就掉渣。
付款人欄空著，簽收人欄是同一個筆跡，寫著一個字——“陳”。
她把收據一張一張翻過去，十八張，沒有一張例外。
“老陳。”她低聲唸了一句，把收據放回原處。
櫃子最下層是一隻上了漆的鐵皮箱，鎖釦鏽死了。
她找了根鐵棍撬了兩下，
“咔”地一聲，鎖釦彈開。
箱子裡只有三樣東西。
一盤巴掌大的微型錄音帶，沒有標籤，塑膠殼上蒙了一層灰。
一封寫了一半的信，紙被水浸過又幹過，字跡暈成一片，只剩三處還能認出來——“……聞蟬不是……”“……我必須把這件事說出去”“……如果我出事”。
還有一張手繪的草圖，三個格子：第一格畫著一個西合院的院門，第二格畫著一扇捲簾門，第三格是一個空方塊，裡面只有一個問號。
她把三樣東西都裝進證物袋，動作很輕，像怕碰碎了什麼。
聞蟬。
這兩個字她在信上看到了。
不是專案名，不是實驗室名，是別的什麼。
她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，沒有往下想。
那封寫了一半的信，她又看了一遍。
紙被水浸過，大部分字跡都暈開了，只有那三處還能認。“聞蟬不是”——不是什麼？“我必須把這件事說出去”——說給誰聽？“如果我出事”——出什麼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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