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修把星期三的探視寫到紙上,推到弟弟面前。弟弟看了一眼,拿筷子壓住紙角。
「你排我星期三?我那天接小孩。」
「我知道。你上次說六點半接完,可以去爸那裡。」
「你怎麼不自己去?」
他們坐在父親家附近的麵店。允修原本要說館裡晚班換了,話到了嘴邊,又想到自己這張表連問都沒問,就替弟弟填好。
「我應該先打給你。」他把紙拉回來,「你哪天行?」
弟弟慢慢把面吞下去。「星期四。還有,我上個月說能幫忙,是每週一次,不是你忙就補兩次。」
允修拿筆劃掉星期三。他想起慧真在候診區刪掉自己名字的動作,筆尖停了半晌。
兩人把日照中心接送、週末探視重新對了一遍。弟弟負責星期四和隔週星期六,允修負責其餘的日子;排不開時先找服務,不把「誰有空」當成辦法。弟弟聽見「服務」兩字,抬頭問:「你查過了?」
「打了電話。長照接送要評估,臨時喘息也得先申請。我明天請半天假,帶爸去談。」
「你不是最討厭請假?」
「還是討厭。」允修把那張寫滿塗改的紙摺好,「但我更討厭上班時一直猜他有沒有出門。」
那晚父親坐在客廳剝芭樂皮,削得坑坑疤疤。允修想接手,父親把水果往另一邊挪。「你們兄弟講完我的事了?」
「講完一半。下星期有人來家裡看看,問接送怎麼安排。」
「我要自己搭車。」
「上次你搭到反方向,回來說司機繞路。」
父親拿著芭樂沉默了。他還記得那天的氣,卻想不起在哪一站下車。允修坐到他徬邊,沒有去拿水果,只把削下來的皮攏到盤裡。
接送評估完成後,固定時段終於排了下來;喘息服務還在候補,允修先把可以臨時聯絡的視窗貼在冰箱上。某個週日,他撥電話給兒子。兒子剛洗完衣服,電話那頭傳來晾衣架碰撞的聲音。
「我想問你,」允修看著冰箱上的紙,「這個月有一個星期六,你能不能陪阿公吃午飯?兩小時就好。不能也跟我說。」
「可以。你怎麼突然問?」
「我以前覺得你有你的事,不想吵你。」允修用指甲摳著紙邊,「結果我一個人弄到發脾氣。」
兒子靜了一下。「爸,你早點講就好了。我不是每天都行,星期六那次可以。」
允修報了日期,兩人還討論父親最近愛吃哪家的水餃。掛電話後,他看見慧真的對話停在兩個月前。期間他好幾次開啟訊息欄,連已申請好的接送都想告訴她,彷彿把這些逐項列完,她便會知道他改了多少。
他沒有傳。那天要她放棄演出的人是他,現在總不能再要她聽自己交作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