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意那條簡訊讓我翻來覆去烙了一整夜煎餅。凌晨三點我看了第六次手機，螢幕上的“蕭萱竹有個秘密沒告訴你”像根小針紮在視網膜上，閉上眼還在閃。早上爬起來的時候張偉被我驚醒，看見我的黑眼圈嚇了一跳：“你被人揍了？”
“沒睡好。”
“為啥？”
“林意說蕭萱竹有秘密瞞著我。”
張偉從床上坐起來，頭髮炸得跟刺蝟似的，表情從迷糊切換到嚴肅只用了半秒：“什麼秘密？她是不是以前談過戀愛？是不是有前任？還是她其實不是你們學校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她讓我親口問。”
“那你就問啊！”張偉一巴掌拍在床板上，“你昨天不是說要主動嗎？今天就主動問！”
刷牙的時候我對著鏡子演練了三遍“你有沒有什麼沒告訴我的事”，每一遍聽起來都像在興師問罪。漱口的時候改成了“林意說你有個秘密”，聽起來像在出賣情報。擦臉的時候又換成了“我想多瞭解你一點”，這句還行但有點太正式了。
最後出門的時候我決定隨機應變。具體情況具體分析，走一步看一步。
上午滿課。第二節課課間我站在走廊盡頭，手機捏在手裡翻來覆去轉了三圈。給蕭萱竹發什麼？約午飯？約下午？還是首接問？手指在輸入框上方懸了三十秒，最後打了一句：“中午一起吃飯？”
她秒回：“好。二食堂？”
二食堂中午人山人海。我提前十分鐘到的，佔了個角落的位置，筷子擺了兩副，兩碗米飯面對面放著。蕭萱竹來的時候端著兩碗牛肉麵，紅油浮面，蔥花撒得均勻，牛肉片碼得像花瓣一樣整齊。
她把其中一碗放在我面前，坐下來拆開一次性筷子，夾起一片牛肉吹了吹放進嘴裡。我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她察覺到抬頭：“看什麼？臉上有飯粒？”
“沒。”我低頭吃麵，吸了一口熱湯，辣味衝上鼻腔，眼淚差點出來。我放下筷子擦了擦眼睛，深呼吸了一次，然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。
“蕭萱竹。”
“嗯？”
“林意昨天晚上給我發訊息了。”
她的筷子頓了一下。懸在半空停了半秒，然後慢慢放下來，牛肉片滑回湯裡濺起一小圈紅油。她抬眼看了看我，表情沒變，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點。
“她說我有什麼秘密沒告訴你？”
“對。”
蕭萱竹低下頭，拿筷子攪了攪碗裡的面，麵條纏在一起散不開。她攪了好幾圈，然後放筷子，雙手捧起碗喝了一口湯，放下的時候嘴唇被燙得微微泛紅。
“我是有件事沒跟你說。”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些，“不是故意瞞你的，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她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，解鎖，劃了幾下，然後把螢幕轉過來對著我。螢幕上是一個相簿，封面寫著“夢”，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照片。她點開第一張——是手寫的一頁日記紙，字跡工整清秀，上面寫著日期和一段話：“夢見一棵大樹，樹底下站了個男生。看不清楚臉，但他穿灰色衛衣。”
日期是九月三號。我翻到第二張，另一頁日記，日期九月西號：“又夢見那個男生了，這次近了一點。他在看一本書，封面模糊，但應該是藍色封皮的。”
九月五號：“夢見他在食堂吃飯，對面坐了個胖子。”那張照片下面還畫了個簡筆畫，一個瘦長火柴人對面坐著一個圓形火柴人，圓形的那個頭頂冒著泡，泡裡面寫著“呼嚕”。
我一張一張往後翻，從九月三號一首翻到九月十二號——正好是我跟她第一次在圖書館碰面的第二天。每一頁都記錄了她夢裡的內容，從“看不清臉”到“輪廓開始清晰”，從“穿灰色衛衣”到“他笑了”。
最後一頁日期是九月十三號，那頁紙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今天在圖書館碰見他了。他穿灰色衛衣。跟夢裡一模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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