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到第一眼林意比我想象中有衝擊力。
她站在商場門口，穿了一身熒光粉運動套裝，頭髮挑染了兩縷紫色，耳朵上掛著比硬幣還大的圓形耳環。遠遠看見蕭萱竹就蹦起來揮手，動作幅度大得像在給飛機導航，然後目光移到我身上，上下掃了三遍，嘴角慢慢咧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就是他？”林意湊到蕭萱竹耳邊，聲音卻大得我隔兩米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鼻子還行，眼睛湊合，整體來說——比照片順眼。”
蕭萱竹掐了她胳膊一下：“你小聲點！”
“我誇你男朋友呢怎麼還不樂意了？”
男朋友這三個字砸在我腦門上，腦仁嗡了一下。蕭萱竹耳朵尖紅了，但沒糾正。我也沒糾正。我們倆心照不宣地站著，中間連著的那隻手誰都沒松。
林意男朋友叫周馳，體院的，一米八幾的個子，肩膀寬得像門板，站在林意旁邊活像一尊人形屏風。但他表情軟乎乎的，看見林意眼睛就彎成兩條縫，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包掛在肩上，動作熟練得彷彿做過一萬次。
“走吧走吧，先去看錶。”林意一把挽住蕭萱竹的胳膊往前拽，回頭衝我和周馳抬了抬下巴，“你倆跟緊點，別走丟了。”
周馳走過來跟我並肩，步伐邁得大，我兩步頂他一步半。他低頭衝我笑了一下：“你是蕭萱竹那個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挺好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，手掌厚實，拍上來像一沓磚頭壓了一下，“林意天天唸叨她，說她終於開竅了。”
“開什麼竅？”
“就——”周馳撓了撓後腦勺，露出一排白牙，“林意說蕭萱竹之前是絕緣體，誰來都接不上電。你是第一個讓她通電的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蕭萱竹。她被林意拽著嘰嘰喳喳地說話，馬尾辮晃來晃去，奶白色裙襬在商場光潔的地磚上輕輕掃過。她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，對上我的目光愣了一下，然後彎起嘴角衝我豎了個大拇指。
那個動作讓我胸口暖了暖。林意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，她笑著拍了林意一巴掌。
手錶櫃檯在商場二樓。林意趴在玻璃櫃上看了半天，指著一塊銀白色錶盤的說“這塊好看”，又指著旁邊一塊深藍色的說“這塊也行”，糾結得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。她扭頭問周馳：“你喜歡哪個？”
周馳站在旁邊笑：“你挑的我都喜歡。”
“你能不能給個明確意見！”林意鼓腮幫子。
“那……白的吧，好配衣服。”
“銀色還是白色？這倆都是銀色的只是深淺不同你瞎不瞎！”
我在旁邊看著，忽然覺得這場面特別眼熟。像張偉和他女朋友討論去哪家店吃飯，問“隨便”然後選了哪家都不滿意。情侶之間的選擇題永遠沒有正確答案，正確答案是“我跟你選一樣的”。
蕭萱竹走到我旁邊，手指悄悄勾了一下我的小拇指：“你看她，糾結死了。”
“她明明知道周馳會選她喜歡的那個，她就是想聽他多說兩句。”
“你怎麼懂這個？”
“張偉教的。他上個月跟他女朋友討論去哪旅遊，把全國地圖翻了三遍，最後選了他女朋友最開始提的那個城市。”
蕭萱竹笑了，靠過來一點，肩膀輕輕貼了一下我的上臂：“你室友是個寶藏。”
“他是個人形麻煩製造機，但同時附贈使用說明書。”
她低頭笑了笑，手指從勾小拇指變成了整隻手塞進我掌心裡。我握住的時候感覺心臟又漏跳了半拍。都牽了一路了，怎麼每次她主動做這個動作我還是會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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