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張偉的鬧鐘炸醒的時候整個人還陷在夢裡。夢裡櫻花樹底下站著蕭萱竹，她手裡攥著一把紅線，一根一根往我手指上纏，纏到第三根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——《最炫民族風》首接把櫻花樹震成了滿屏雪花點。
我摸到手機看了一眼，七點三十一分，星期天。宿舍裡安靜得只剩張偉的呼嚕聲，那動靜配著窗外的鳥叫，荒唐得像一場行為藝術。我躺回去想續上那個夢，閉上眼全是蕭萱竹纏紅線的畫面，再睜開眼天花板的三顆夜光星星明晃晃地瞪著我。睡不著了。
坐起來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，蕭萱竹的訊息躺在通知欄裡：“醒了沒？”
我打字的速度比腦子快：“醒了。”
“那你收拾一下，九點我在北門等你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，眼睛眨了三次。等我？今天？“明天見”是認真的？
“去哪兒？”我發出去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別問那麼多，穿那件深藍毛衣。”
張偉在我下鋪翻了個身，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：“誰啊……大早上的……”
“蕭萱竹。”
張偉首接從床上坐了起來，速度之快讓我懷疑他裝了彈簧。頭髮炸得跟刺蝟似的，眼屎還沒擦：“她說什麼了？”
“她說九點北門等。”
“現在幾點？”
“七點三十八。”
“那你他媽還坐著發呆？！”張偉掀開被子跳下床，拖鞋都來不及穿，光著腳丫子就衝過來拽我，“起床！刷牙！洗臉！你頭髮翹得跟天線似的！”
我被他一連串操作推去洗手間，鏡子裡的人確實不太能看，後腦勺有一撮頭髮倔強地豎著，像在跟地心引力宣戰。我用水壓了三次才把它摁平，張偉站在門口抱著手臂指揮：“領子翻一下，對，毛衣領子翻好。你鞋要不要擦擦？昨天踩水坑了你知道嗎？”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白鞋，鞋頭確實有一小塊泥漬。蹲下來拿溼巾擦了兩遍，起身的時候張偉把一個東西塞我手裡——一板薄荷糖。
“揣著。說話之前含一顆，嘴裡清爽你就不緊張了。”
我接了，看了他一眼。他穿著睡衣頂著雞窩頭，臉上還掛著一條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子，但那雙小眼睛裡滿是“老子今天必須把你嫁出去”的孤注一擲。
“謝了。”我說。
“別謝，成了請我吃火鍋。毛肚要雙份。”
八點五十三分我站在北門口，深藍毛衣、擦了鞋的白鞋、兜裡揣著薄荷糖。秋風比昨天小了些，陽光從雲層後面漏出來，把校門口那塊寫著校名的石碑照得半明半暗。
蕭萱竹準時出現。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針織連衣裙，外面套了件淺綠色的短風衣，頭髮紮成高馬尾，髮尾綁了一根墨綠色的發繩。手裡提著兩個紙袋，看見我就遞過來一個。
“早餐。”她說，“蔥油餅和鹹豆腐腦。”
我接過來，紙袋是熱的，透過牛皮紙暖著掌心。我低頭往裡看了一眼——蔥油餅切成了西塊，豆腐腦用密封碗裝著，旁邊還擱了一小袋辣椒油。
“你特意買的？”
“你不是隻吃這個嘛。”她自己也掏出一個袋子，裡面是杯豆漿和一根油條，她咬了一口油條，含糊地指了指校門外，“走吧。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我們並肩出了校門，往右拐，穿過那條上次去糖水鋪的巷子。巷子裡有隻橘貓趴在垃圾桶旁邊舔爪子，見了人也不躲，掀了掀眼皮又閉上。蕭萱竹蹲下來衝它“咪咪”了兩聲，橘貓無動於衷。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：“這隻貓是高冷人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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