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跳又快了。拉開對面的竹椅坐下來，椅面吱呀響了一聲，坐下去的時候膝蓋和她的膝蓋隔著一小片陽光的距離。她把油條撕成小塊泡進豆漿裡，泡軟了再撈起來吃，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。
“玉恆心，你相不相信有些東西是提前安排好的？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你我在圖書館第一次碰到的那天，我其實本來要去另一個自習室。那天早上我閨蜜跟我說了一句“別老走老路線，換個地方也許有驚喜”，我才拐過去的。”
我想起那天她推門進來，陽光落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跟夢裡櫻花樹下的女孩一模一樣。那時候我以為只是巧合。
“你閨蜜是誰？”
“林意，經管學院的，跟我一個宿舍。她是我的戰略顧問。”蕭萱竹笑了一下，“她比我主動多了。她追她男朋友的時候在操場擺了三百六十五根熒光棒，拼了個“做我男朋友”。”
“三百六十五根？”
“對。她男朋友嚇得腿軟了三天。但人家現在好著呢，每天早飯都是男朋友送到宿舍樓下。”
我低頭吃蔥油餅，炸得酥脆的麵皮碎屑落在紙袋裡，手心裡還有她剛才握過的溫度殘留。院子外面傳來三輪車的鈴聲叮鈴叮鈴地響過去，兩個老太太的閒聊聲隱隱約約飄進來。
“那你是聽她的才拐去那個自習室的？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她用筷子攪著泡軟的油條，豆漿表面旋出一圈圈細紋，“你信不信我那天晚上做了個夢？夢見第二天會遇到一個人。我就是想看看夢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結果呢？”
“結果遇見了。”她放下筷子看著我，“所以我才開始看《解夢大全》啊。你說巧不巧？”
我嚥下最後一塊蔥油餅，從兜裡掏出那板薄荷糖，拆了一顆遞過去。她接過來放進嘴裡，含了一下，笑出來：“你隨身帶這個？”
“室友塞的。他說我說話之前含一顆就不緊張了。”
“那你現在緊張嗎？”
“……有點。”
“比以前好點嗎？”
我想了想。第一次在圖書館跟她說話的時候我連舌頭都捋不首，第二次食堂碰面我夾三次金針菇全掉碗裡，第三次糖水鋪楊枝甘露喝了一半才發現勺子是反著拿的。但今天——坐在葡萄架底下，她把我的手心放在她掌心裡過，我居然還能正常地吃蔥油餅接話。
“好多了。”我說。
她笑了，伸手從我手裡抽了一顆薄荷糖撕開扔進自己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那就行。以後多出來走走，你會更好的。”
我們坐在葡萄架底下把那頓早餐吃完。陽光從葡萄藤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她裙襬上印出斑駁的亮片。牆角的月季落了一瓣花，被風吹到我鞋面上，我彎腰撿起來放在桌上，花瓣邊緣的枯卷像一小片曬皺的紙。
臨走的時候王奶奶塞給蕭萱竹一袋煮好的茶葉蛋，她推辭了兩下接了，出來的時候把熱乎乎的袋子遞給我讓我捧著暖手。走出巷子的時候我發訊息給張偉彙報戰況，他秒回一條語音。我點開，裡面傳來一聲土撥鼠尖叫和“你出息了玉恆心！那糖是不是我給的！是不是好使！”，震得我手機差點脫手。
蕭萱竹在旁邊聽見了，笑得彎了腰。我滿臉通紅把手機揣回兜裡，她笑夠了抬起頭來，眼底還汪著一層水光：“你這個室友真好。”
“他是鬧騰了點，但是——”我頓了頓，“確實挺好。”
路過食堂門口的時候碰上了陳輝和劉小雨。陳輝正端著一碗熱乾麵喂劉小雨，劉小雨嘴裡塞著麵條腮幫子鼓鼓的，手裡還舉著個手機給陳輝看，兩人湊在一起對著螢幕傻笑。陳輝先看見我，抬了抬手打了個招呼，嘴裡忙著喂面，手揮得像面小旗子。劉小雨也衝我擺了擺筷子，然後繼續把手機螢幕懟到陳輝臉上，不知道在給他看什麼好笑的東西。
“他追回來了？”蕭萱竹小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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