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歪了歪頭，這個動作跟她平時一模一樣，但我看見她嘴角動了一下，想笑又沒完全笑出來。
“玉恆心，你不用特意跑過來跟我說什麼。夢斷了就斷了，我不會因為一個夢就——”
“我來不是為了說夢的事。”我打斷她。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打斷她說話。她愣了一下，剩下的話咽回去了。
“我來是想告訴你，”我往前邁了一步，站在她面前，離她很近，近到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味道，“不管夢接不接得上，明天早上六點半，我還是會在那棵槐樹底下等你。你來了我就陪你跑，你不來我就自己跑。後天也是，大後天也是。”
她仰著臉看我。路燈的光在她眼底碎成兩片亮斑，越來越亮，亮到我以為她要哭了，但她沒有。她只是把垃圾袋換到另一隻手上，然後空出來的手伸過來，攥住了我的袖口。
“你這個人，”她低頭把臉埋進我手臂上蹭了一下，聲音悶悶的，“有時候笨得跟木頭一樣，有時候又忽然說出一大段讓人受不了的話。”
“哪句受不了？”
“全部。”她從我的袖口上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是翹的，“明天早上六點半。遲到我就不等了。”
“我不遲到。”
她鬆開我的袖子，轉身把垃圾袋扔進垃圾桶，然後往宿舍門走。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我一眼：“你回去吧。外面冷。”
“你先進去。”
“你先走。”
“你先。”
她笑了，笑聲被夜風裹著送到我耳朵裡。然後她推門進去了，玻璃門關上之前衝我擺了擺手。我站在路燈底下，看著她上了樓梯，二樓、三樓、西樓，左邊第二扇窗戶亮起來，窗簾後面一隻手伸出來擺了擺。
我回宿舍的路上手機震了。蕭萱竹發來一張照片，是她的夢境日記本翻開的那一頁。她在那頁紙上用紅筆加了一行字，寫在原來的內容下面：“但晚上他來了。站在路燈底下，說他明天還會來。”
配文只有三個字：“補上了。”
我回她：“明天六點半。”
她回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然後林意發了條訊息過來：“你上去了沒？”
“上去了。說了。”
“她什麼反應？”
“她笑了。”
林意回了一串蹦跳的兔子。緊接著又是一條：“對了，我剛問周馳，他昨晚上也夢見我了。夢見我倆在吃火鍋，我一首給他夾菜。但我昨晚明明夢見的是在考試，他坐我隔壁一首抄我卷子。所以你看，夢對不上這事兒，可能也不是你倆一個人的問題。”
我看著那條訊息，在夜風裡站了一會兒。頭頂的月亮被薄雲遮了一層，朦朦朧朧的，像夢境裡櫻花樹後的那層霧。
回到宿舍張偉還醒著，看見我進門就問：“和好了？”
“沒吵架。”
“那你們下午怎麼了？你回來的時候臉跟苦瓜似的。”
“夢沒對上，心慌了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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