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馳默默舉手：“我暑假帶林意去海邊。”
林意補充：“他出錢。我出攻略。誰都不許跟我搶海景房。”
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到玉恆心和蕭萱竹身上。蕭萱竹看了玉恆心一眼，然後開口：“我們暑假還沒定。”
張偉嘖了一聲：“什麼叫還沒定？你倆要不要一起去哪兒？”
蕭萱竹又看了玉恆心一眼。他低頭想了想，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：“她來我家。”
蕭萱竹愣了一下。張偉手裡的啤酒瓶差點掉了。林意手裡的天文望遠鏡晃了一下差點砸到周馳的腳。王一鳴推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陳輝嘴裡的薯片咔嚓一聲碎了。夏之行的吉他和絃彈錯了一個音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蕭萱竹問。
“來我家。我媽上個月就問你了。她說她包了韭菜雞蛋的餃子。還說要給你看她年輕時候的照片。”
蕭萱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。草坪上的暖光燈從側面照過來，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的。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：“你什麼時候跟你媽說的？”
“春節。她看了你的照片之後說的。”
“你給她看了我的照片？”
“你朋友圈裡的。那張戴髮夾的。”
她沒再說話。低頭拿起一罐啤酒，拉開拉環喝了一口。喝完之後抬頭看著他，嘴角彎了彎，那個弧度很慢，但很穩。
“行。”她說，“不過你讓你媽別包韭菜的。我吃韭菜燒心。”
“她包兩種。韭菜的和白菜的。我也吃不了韭菜。”
“那你不早說。”
“你也沒問過。”
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旁邊張偉終於把啤酒瓶穩住了，湊過來問：“所以你們暑假幹嘛？見家長？一起？”
“各回各家。”玉恆心說，“她先來我家待兩天，再去她家待兩天。然後各找各媽。”
張偉點了點頭，舉起啤酒瓶：“敬見家長。”
所有人舉起手裡的東西。啤酒瓶、飲料罐、水杯、薯片袋、甚至林意那個天文望遠鏡的鏡筒都舉了起來。周馳在後面默默舉手，手裡什麼都沒拿，就舉了個拳頭。夏之行的吉他又彈錯了一個音。
玉恆心坐在野餐墊上，蕭萱竹靠在他肩上。草坪上的草被夏天的風吹得彎了彎腰又首起來。遠處圖書館的燈光還亮著，教學樓也還亮著幾扇窗。槐樹底下的長椅安安靜靜地空著，但槐花還在落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一眼。是蕭萱竹發來的訊息，就在她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發的。只有一行字：“去你家之前我先去趟花市。”
“幹嘛？”
“給你媽帶盆花。空手上門不好。”
他偏頭看她。她閉著眼睛靠在他肩上，嘴角是彎的。他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草坪上的夏夜很長。所有人都在。張偉在分啤酒，靜靜在跟林意搶最後一根烤腸，王一鳴在給女朋友念他新寫的手賬頁，陳輝在給劉小雨剝橘子，夏之行終於把那個音彈對了，周明遠和他女朋友又湊在一起翻那本法語書。星空很亮，木星掛在天上，槐花落了一地。
玉恆心坐在那裡，蕭萱竹靠在他肩上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。相簿裡存了三百多張照片。蔥油餅、雛菊、槐樹、長椅、跑道、所有人的臉。每一張都很普通。但每一張都很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