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房子這件事是蕭萱竹先提的。
那天他們在食堂吃午飯,她忽然放下筷子,從書包裡抽出一張列印紙。紙上圈圈畫畫了好幾處,旁邊用鉛筆寫了密密麻麻的批註。她把紙攤在桌上,指著最上面那個圈:“這個,學校東門外面的小區。走路到實驗室十五分鐘。兩室一廳。有一個小陽臺。”
玉恆心湊過去看了一眼。紙上還圈了另外三個地方,每一個旁邊都寫了優點和缺點。這個離食堂近但貴,那個便宜但遠,還有一個合租但室友是男生。她把所有資訊整理得清清楚楚,連每個月水電燃氣的預估都算了。
“你什麼時候開始找的?”
“上週。保研結果出來之後。”
“你都沒跟我說。”
“我先篩一遍。篩完再給你看。”她把紙收回去摺好,“你週末有空嗎?去看看吧。”
週末他們去了。小區在學校東門外的一條巷子裡,巷子不寬但很乾淨,兩邊種著梧桐,葉子落了滿地,踩上去沙沙響。樓是老式的六層樓,沒電梯,他們要看的那間在西樓。房東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,站在樓下等他們,手裡拿著一串鑰匙,見了蕭萱竹就笑:“小蕭是吧?你上週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聲音好聽。”
房子不大,客廳連著廚房,兩間臥室並排朝南。牆刷得雪白,地板是淺色的複合木,踩上去微微發響。陽臺上擺著前一個租客留下的空花盆,排成一排。蕭萱竹走到陽臺上看了看,又蹲下來摸了摸花盆邊緣,回頭衝玉恆心說了句:“能放下六盆。”
“六盆什麼?”
“花。梔子、雛菊、茉莉、月季、綠蘿、多肉。”她站起來數了數手指,“六盆正好。”
臥室的窗戶朝南,冬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蕭萱竹站在窗邊往外看,樓下的巷子裡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,車鈴叮鈴響了一聲。她偏頭看了玉恆心一眼。
“你覺得怎麼樣?”
“你喜歡?”
“我在問你。”
“你喜歡我就喜歡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翹了。轉頭跟房東阿姨聊了幾句關於水電暖氣和押金的事,聊得很利索,阿姨頻頻點頭,臨走的時候拍了拍蕭萱竹的肩膀說“小姑娘挺會過日子”。
出了小區,兩個人沿著巷子往回走。梧桐葉落了滿地,金黃金黃的。蕭萱竹走在前面,步子很慢,像是在想事情。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來,轉過身面對他。
“白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那個房子牆是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陽臺能放六盆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記得白房子什麼樣嗎?”
玉恆心站在她面前。巷子裡的光透過梧桐葉落下來,碎碎的。他想了想白房子的樣子。其實記不太清了。只記得白牆、木頭地板、客廳牆上有很多門。但那個房子越來越模糊了,像一張被反覆摺疊過的紙,摺痕還在,圖案淡了。
“記得。”他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