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午後,陽光和煦,風聲靜謐,一路難得安穩,並無追兵騷擾。
二人行至一處山清水秀的山間小鎮,人煙稀少,民風淳樸,西下安寧祥和,與連日來的血雨腥風判若兩地。
一路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,衛瑾姝只覺得連日疲憊盡數翻湧上來,渾身痠軟無力,陣陣眩暈。
她扶著路邊老樹,微微喘息,臉色隱隱透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。
陸承淵敏銳察覺她的異常,立刻停下腳步,伸手扶住她虛弱的身子,眉頭緊緊蹙起:“姝兒,你怎麼了?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太累了?”
衛瑾姝微微搖頭,緩了許久,才勉強穩住氣息,抬頭看向他,眼底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溫柔:“無事,就是連日趕路,有些乏了。近來身子總有些倦怠嗜睡,胸口發悶,偶爾反胃。”
此話一齣,陸承淵身軀驟然一僵,呼吸瞬間停滯。
他怔怔看著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,看著她蒼白倦怠的眉眼,心底驟然升起一個難以置信卻無比清晰的答案。
他顫抖著伸出手,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之上,溫熱的掌心貼著她柔軟的衣襟,能清晰感受到腹間微弱的暖意。
“姝兒……”
陸承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眼底翻湧著震驚、狂喜,還有極致的心疼與惶恐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又有身孕了?”
衛瑾姝聞言,也是猛然一怔。
她細細回想近日身體所有異樣:嗜睡倦怠、食慾不振、晨起反胃、身體痠軟無力,所有徵兆,都與當初懷第一胎時一模一樣。
只是連日來追殺不斷、生死懸於一線,她心神時刻緊繃,根本無暇顧及自身身體變化,孕期反應又比以往遲鈍微弱,才一首未曾察覺。
此刻靜下心來細細感知,腹間微弱的生命氣息,溫柔又真切。
衛瑾姝怔怔抬手,撫上自己的小腹,眼底瞬間湧上細碎的淚光,又驚又喜,又怕又疼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,真的懷上了。”
一句話,輕輕嫋嫋,落在陸承淵耳中,卻重若千斤。
亂世亡命,顛沛絕境,刀光劍影之中,他們的第二個孩子,悄然降臨。
是絕境之中唯一的光亮,是苦難之中唯一的慰藉,卻也是最致命的牽絆,最讓人心驚的軟肋。
陸承淵狂喜過後,心底瞬間被無盡的恐慌與心疼徹底淹沒。
他死死握住妻子的雙手,目光凝重無比,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:“姝兒,我們不走了。”
衛瑾姝抬頭看他:“夫君?”
“就在這裡安頓下來。”
陸承淵環顧西周,目光懇切認真,字字鄭重,“山東地界,遍佈風雨盟舊部勢力,隱秘安穩,足以庇護你平安待產。這裡遠離官道,人煙稀少,隱蔽安全,追兵很難查到蹤跡。”
“你身懷身孕,再度有了孩兒,萬萬不能再繼續千里顛簸、浴血廝殺了。太險了,我絕不能再讓你冒險。”
“你留在山東,尋隱秘村落靜養安胎,我獨自一人奔赴浙江。待我站穩腳跟,肅清前路危機,穩定局勢,便立刻派人接你團聚。”
這是他當下能想到最穩妥、最萬全的辦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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