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點十分,知晴站在民宿門口,肩上揹著錄音機,手裡多拿一副耳機。院子的燈還沒熄,她看見二○六的窗簾拉著,以為允修正在穿鞋。
五點二十五分,她傳了訊息:「我下樓了。你還來嗎?」
沒有已讀。她等到五點半,問正在院子澆花的民宿老闆,去河口的公車是不是五點四十五分。老闆說再不走會趕不上,還熱心指了近路。
知晴把耳機放回袋裡,沿著他指的巷子走。她想起昨晚允修把鬧鐘螢幕轉給她看,忽然很想回頭敲他的門,看看這個人到底能睡得多熟。車站到了,她刷卡上車,選了後門徬的位置。
河口的泥比她預期的軟。她踩著較乾的草邊走,找好位置架起麥克風。天剛亮,水鳥叫聲隔著一片淺灘傳來,遠處第一輛貨車經過橋面,低沉的震動慢慢混進水聲。
她照工作習慣等那輛車走遠,重錄一段。耳機罩住耳朵,允修那句「早上聽的那段,我還想聽別的」卻一直冒出來。她原本打算讓他戴左耳那副,聽這裡的鳥聲和海浪怎麼輪流變清楚。現在兩副耳機都在她包裡,線纏成一團。
知晴關掉錄音機,拿手機看時間。六點二十,允修來過一通未接電話,沒有留言。她盯著畫面幾秒,撥回去。響了兩聲,她又掛掉。
如果他有事,可以直接寫。她不想在河口聽他邊跑邊說「我快到了」,再替他回答不用來了。
她接著工作,到八點多才收好器材。回程公車上,一則訊息終於進來:「映彤的小孩發燒,店裡也有事。我訂了下午回臺北的車票。剛剛打給你沒接,回民宿再說。」
知晴把訊息讀了兩次。她知道小孩生病不能等,也知道他有多在意那間店。可她在門口等的那二十分鐘,和他買好車票後沒按下送出的那幾個字,並沒有因為這些理由消失。
她原本打了「知道了」,刪掉。車窗外,一排早餐店剛拉開鐵門。她把手機收進包裡,繼續聽剛才錄下的聲音,卻連哪一段有貨車都分不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