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滿三個月那天，允修搭下午的車到臺中。出站時他看見知晴站在騎樓下，正把手機貼近耳朵，聽一段剛錄好的街聲。他走到她面前，她才抬頭。
「我以為你會在店裡等。」他說。
「我訂了位，總得確認客人有來。」
「原來我是客人。」
「目前是。」
她收起手機，帶他走進徬邊的巷子。餐館的窗戶開著，外面有人牽腳踏車經過，車鈴響了一聲，店裡的老闆娘便探頭喊對方別停在門口。知晴訂的是靠窗的兩人桌。
允修拉開椅子，聽見隔壁桌正熱烈爭論哪一道魚比較好吃。「這間果然很吵。」
「可以換位子。」
「不用。我想知道你為什麼選這裡。」
知晴翻開選單，耳根有點熱。「上次你說我應該會喜歡吵的。我來吃過一次，菜也不錯。」
「所以你先來試了？」
「我先訂的位。」她抬眼看他，「也先來試了。你可以得意一分鐘。」
允修真的低頭看了手錶。知晴拿選單擋住臉，笑出聲。他伸手壓低選單一角，問她要不要點魚；她點頭，他才叫老闆娘過來。
菜上來後，允修講起店裡一位客人把輪胎打得太飽，堅持是車框變形。知晴聽到一半，放下筷子問：「映彤怎麼說？」
「她請他先放掉一點氣，再繞店門口騎一圈。人騎完回來，說車框自己好了。」
「你當時在哪？」
「櫃檯後面。她叫我別出聲。」
「你忍得住？」
「我去倉庫找內胎，找得特別仔細。」
知晴看著他，想像他站在一排零件前，硬把手裡那點多管閒事的勁用來翻盒子。她也告訴他，展場交件那天有個小孩在一段原本該安靜的聲景裡學貓叫，害她當場以為音檔放錯。
「後來呢？」允修問。
「我請他再叫一次。館方覺得那個角落有人會停下來聽，就沒改動線。」
「那小孩有收費嗎？」
「沒有。你想替他討？」
「我怕你偷偷把貓叫存進硬碟，十年後還拿出來聽。」
知晴夾魚的手停了一下。允修也發現自己說了「十年」，正要換句話，她已把魚放進碗裡。
「河口那段我有留。」她說，「你喊我名字，我回臺中才聽到。」
「我以為你走遠了。」允修摸了摸杯沿，「我到了公車站，又往河口走一段，沒找到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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