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中午,淑玲從老闆辦公室下來,手裡多了一張下季選單試做的時程表。老闆要在兩週內挑幾道新菜給熟客試吃,卻把原先答應廚房的試做時間往前挪了三天,還說人手照舊。
她走到廚房外,正想找建偉,聽見他在後門講電話。
「我知道,週四你要帶爸去復健。」建偉說,「我沒叫你換時間。老闆早上才改,試菜現在卡在那天,我又要替經理收尾。」
淑玲停住腳步。
電話那頭的妹妹說了什麼,他回道:「她拿時程表來,我再看。爸那邊你先別答應他自己搭公車。」
淑玲往後退,鞋跟碰到裝空瓶的塑膠籃,喀啦一聲。建偉轉頭,看見她手裡那張紙。
他對手機說了句晚點再打,結束通話。「你聽到了?」
「聽到你很忙。」淑玲把時程表遞過去,「老闆剛給我的。你要是沒空,我請他把週四改掉。」
建偉沒接。「淑玲,我說的是試菜。」
「嗯。」
「昨天那件事我已經——」他看著她,改了口,「他昨天還說下週試,今天突然提前。我妹那天得陪我爸,我本來排好下午去接手。剛剛是在跟她抱怨這個。」
淑玲把紙折了一下,又展平。「你跟她抱怨工作,不用經過我同意。」
「可我用了你的職稱。」建偉伸手接過時程表,眉頭皺起來,「我知道你聽起來會覺得,昨晚我說的那些,今天就不算數了。」
後門有人推著空桶進來,兩人讓到牆邊。淑玲昨晚被他牽住的那隻手貼著裙縫。她不想在走道上把話講得像要人評理,偏偏他站在面前,她又無法假裝沒事。
「我剛才正要來找你,」她說,「因為這時間不合理。我還沒開口,你已經在替經理收尾了。」
「我以為是你排的。」
「老闆排的。」
建偉低頭看錶,試做那欄只有老闆的手寫圈記,淑玲連簽名都還沒有。他把表折起來。「我猜錯了。這句話難聽,我不該那樣講。」
「你不是不能抱怨我。」她看著他,「可是你至少先問我,是誰改的。」
「好。」他應得很快,又有點懊惱,「我現在說好,你大概也不想聽。」
「我得先去跟阿珊排下午的人。」淑玲說,「週四別動你爸的復健,我會請老闆另挑時間。你要哪幾個人試菜,晚點傳我。」
她從他身徬走過。建偉沒有拉她,只說:「淑玲,我自己也會跟老闆談,不用你一個人去。」
她點了頭,沒回身。
回辦公室後,她把那張時程表攤在桌上。昨晚河邊的吻還清清楚楚,她卻不知道今晚碰到他,該用什麼表情。她拿起手機,打了「你下班有空嗎」,又把字刪掉。阿珊敲門進來問下午的訂位,她把手機扣在桌上,先回答工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