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停在鍋沿,抹布還沾著泡沫。
「分手後多久?」他問。
「幾天吧。寫了好幾次。」
他把水龍頭關小,沒問裡面寫什麼。「那為什麼帶上山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說。
周硯抆掉鍋上的泡沫。「你剛才還以為我偷看。」
「我沒有說你看了。」
「你問了兩次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我卻聽得出他在生氣。我想辯解,說換作任何人站在烘衣間,我都會守在門口。但那張信寫的是他,我只怕他從那些歪斜的字裡,讀到我當時有多想等他的電話。
我把手從碗架上放下。「我問錯了。」
「雅雯,我沒有要你道歉。」
「我也沒打算講得多好聽。」我看向他,「我不知道為什麼帶來,真的。你問我,我才發現我連丟都沒丟。」
他將鍋擱回架上,沒有立刻回答。門外有人喊管理員幫忙找備用電池,腳步聲遠遠穿過走廊。周硯把溼抹布擰乾,搭在水槽邊,才說:「我剛才在想,你是不是早知道這團是我帶,才把信帶來。」
「如果早知道,我在集合點就不會那樣看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揉了揉眉心,「問出口才知道很蠢。」
我看著他,忽然很想說,我也曾想過把信寄去埔浬,連信封都買了。可那會兒只要想到他可能回一句「我們當面談」,我就把信壓回抽屜。這些話堵在喉嚨裡,還沒找到出口,烘衣間的門先被管理員拉開了。
「你們的紙幹了,記得收喔。」
周硯應了一聲。我跟他回到工作臺。信紙平攤在毛巾上,四邊卷得厲害,字跡深淺不一。他拿起盤子,讓我先看紙有沒有黏住。那句「那是給我的嗎」還懸在我們之間,我現在要答,他也只需低一下頭。
我伸手去拿信,指尖碰到他的手揹。掌心剛洗過鍋,涼涼的;他的手卻暖。我們都沒有立刻退開。他垂眼看著相碰的地方,拇指動了動,像是想扶住紙,又停住。
「明天還有觀景支線。」他說。
「我看過路線。」
「我知道。只是明早會在這裡集合。」
我把信慢慢拿起,夾回速寫本里。他收回手,把毛巾摺好,邊角對得不像平常那麼齊。我想笑他,嘴唇才動,便看見他抬頭等我說話。
「明早見。」我說。
「嗯。明早見。」
回床位前,我在走廊看了一眼地圖。明天的支線不長,觀景臺徬有一段路足夠兩個人並肩走。我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,這次沒有把信夾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