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從昨日的疲態中恢復過來，雲湛便開始著手準備下一次試毒。
趙婉如卻不想他再次涉險，“昨日試毒九死一生，這法子斷不能再用了，阿湛，我們再找找其他解毒的法子可好？”
雲湛握了握趙婉如的手，示意他安心，“沒那麼兇險，不過是吃些苦頭，況且這試毒之法已經是當下最快的解毒之法了，另尋他法還不知道此生有沒有那樣的機緣。”
“可是，也不能今日就試第二種啊。”趙婉如仍要試圖阻止雲湛，“昨日毒入臟腑，你丹田真氣紊亂，至少要靜養三日——”
“我自己便是醫者，自己的身體自然是清楚的，當下試毒並無大礙。十五，我知道你擔心我，但早一日解毒，便可以讓你早一日放心，我不願見你為我的毒愁眉不展。”雲湛沒有說下去，卻在看見趙婉如泛紅的眼眶時，聲音軟下來，“十五，我能撐住。”
初一已經藥缸中的藥材準備齊全，雲湛迅速躍進了藥缸之中，趙婉如望著他眼下濃重的青黑，想起昨夜替他換衣時，發現他腰間新添的淤痕——那是毒發時撞在缸沿留下的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這次的毒會如何反噬！”她抓住他手腕，卻觸到他脈搏下暗湧的真氣，那是比昨日更洶湧的波濤，“你在強行催功？！”
雲湛避開她的目光，指尖撫過藥缸邊緣：“斷腸草能引動體內原本的毒素，這次機會很大。”他抬頭時，眼底閃過決然。
毒水漫過胸口時，雲湛咬住舌尖。這次的寒意不似鶴頂紅的陰鷙，而是帶著灼燒般的劇痛，像千萬只火蟻順著靜脈啃噬血肉。
他聽見趙婉如倒抽冷氣的聲音，卻不敢低頭看她——怕自己會動搖。
三息之後，雲湛感覺有尖銳的異物在丹田處攪動，當毒霧順著任脈爬向咽喉時，他終於看見皮膚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，每一道都滲出細密的血珠。
“師父！”初一的喊聲被毒霧震得破碎。趙婉如攥緊手準備出手，卻在看見雲湛擺手時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她看見他後背的毒紋如活物般鑽進心脈，想起古籍中“斷腸草攻心，七竅流血而亡”的記載，喉間泛起腥甜。
雲湛的意識開始模糊，卻在毒霧即將封喉的瞬間，運轉真氣強行逆轉經脈。
劇痛如驚雷劈中靈臺，他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的“咔嚓”聲，卻在看見趙婉如淚如雨下的臉時，忽然笑了——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“別碰我！”雲湛喝止了欲跳入藥缸的趙婉如，毒血順著嘴角滴進毒水，激起一陣黑紅色漣漪，“讓毒霧……攻心……也許此毒可以……”
“你瘋了？！”趙婉如的尖叫裡帶著哭腔，她看見他瞳孔漸漸渙散，卻仍強撐著站在缸中，像棵被狂風折斷的竹，“這是斷腸草！你會沒命的！”
雲湛想搖頭，卻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鼻腔湧出。他看見初一舉著紅鯉衝過來，一邊跑一邊喊著：師父，快運轉功法呀。
雲湛無動於衷，卻在魚血入喉的瞬間，眼前一黑。毒水突然沸騰，他再也支撐不住，向後倒去時，聽見趙婉如撕心裂肺的喊聲，和自己胸腔裡傳來的，毒霧啃噬心臟的“沙沙”聲。
“阿湛！”趙婉如跳進藥缸時，他已陷入昏迷，身體像片枯葉般漂浮在毒水上。她再也顧不上雲湛的叮囑，掌心貼上他後心的瞬間，便感受到一股陰寒之氣順著指尖爬進經脈——那是比鶴頂紅更兇險的毒，正在啃食他的五臟六腑。
毒丹之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，之前她可以輕易以毒丹之力引導毒素排出，此次這毒卻是頑固，彷彿已經與雲湛合二為一。
趙婉如心下慌亂不已，時間卻不容她耽擱半分，她想起初一方才說的運轉功法，她立刻運用雙修之法，以自身的功法牽引雲湛的功法運轉，趙婉如的功法內自帶毒丹之力，牽引之間雲湛體內的毒開始順著功法的運轉逐漸排出體外。
當雲湛終於咳出一口黑血時，趙婉如癱坐在藥缸裡，看著他後背的毒紋褪成淺紅，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，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“傻瓜，”她輕聲罵道，指尖撫過他蒼白的臉，“下次再敢這樣，我就……”
“就怎樣？”雲湛的聲音帶著虛弱的笑意，他睜開眼，看見她髮間的銀簪已掉在毒水裡，烏髮浸在毒水中如墨玉，“這次……又失敗了……”
趙婉如看見雲湛眼底的愧疚時，忽然俯身抱住他。毒水浸著兩人的衣衫，卻擋不住彼此傳遞的溫度。
雲湛聽見她在耳邊低語：“以後不許再這樣拼命，解毒的事我們再慢慢想辦法。”
雲湛又被初一放在了浸滿各種幫助身體恢復藥材的藥缸之中，趙婉如慢慢走向了案幾，她拿起那捲記錄了一百種毒方的卷軸，拿起旁邊的燭臺，將卷軸燒成了灰燼，“阿湛，此法不可再用，聽清楚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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